三天後,李恪補的三百涼州軍到了。
領頭的叫韓林,三十出頭,黑瘦黑瘦的。
高洋看着校場上這三百號人,心裏那個滋味,就像是買了三百匹騾子,結果牽回來一看,全是驢。
也不能說全是驢。
有幾個站得還挺直,眼神也亮,一看就是老兵油子,只是不知道得罪了哪路神仙被髮配到這兒來了。
但大多數人的狀態確實不行,歪歪斜斜地站在那兒,有的連號衣都沒穿整齊,腰帶系得跟弔喪似的。
韓林在旁邊站着,臉上有點掛不住。
他雖然也是被髮配過來的,但好歹是個百夫長出身,手底下帶的兵這副德性,擱誰臉上都難看。
高洋沒急着說話。
他在校場上走了一圈,挨個看過去。
走到一個瘦高個兒面前的時候停了下來,這人看着將近四十了,臉上全是褶子,鬍子拉碴的,但站姿最標準,腰桿挺得跟標槍似的。
「叫甚麼?」
「趙破軍!」瘦高個兒中氣十足地吼了一嗓子。
「以前在哪個營?」
「涼州第三營!跟過劉老將軍打馬匪!」
高洋點了點頭,「怎麼被調到這兒來了?」
趙破軍猶豫了一下,旁邊有人替他回答了:「他把百夫長打了。」
高洋挑了挑眉毛:「爲甚麼?」
「百夫長剋扣弟兄們的餉銀,一個人吃了二十個空額。我找他理論,他罵我多管閒事,我就動手了。」
「打贏了沒有?」
趙破軍愣了一下,笑道:「打掉了他三顆牙。」
高洋笑了一聲,又走到下一個面前,又問了幾個人,緣由五花八門。
有的是頂撞上官,有的是跟同袍打架,有的是不肯給上官送禮被穿了小鞋。
還有幾個乾脆就是別的營嫌累贅,趁着這次調撥的機會甩過來的。
總之沒一個是正兒八經犯了軍法的,都是得罪了人或者擋了別人財路的。
高洋走回隊伍前面,轉過身,面對着這三百號人。
「我知道你們心裏在想甚麼。你們在想,憑甚麼你們是那個被拋棄的人。」
沒人說話,但有些人的眼眶已經開始紅了。
「你們有的得罪了上官,有的不肯同流合污,有的只是運氣不好。就因爲你們不聽話,不會巴結,不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所以你們被送到了這兒。」
高洋頓了一下,目光從每個人臉上掃過去。
「但我要告訴你們,到了我高洋手下,你們不是邊角料。在我這兒,不看你有沒有背景,不看你給誰送過禮,更不看你會不會拍馬屁。我看的是你敢不敢打仗,你敢不敢拼命!」
趙破軍的喉結動了動。
「我跟你們說句實話。三個月前,我跟你們一樣,甚麼都不是。我就是個獵戶,分家的時候只分了三畝薄田,連喫飯都成問題。
後來我拉隊伍打潰兵,打鮮卑,平安城下陣斬三將,青石鎮外擋住了鮮卑兩千精騎。
我能活到現在,靠的不是誰會賞識我,靠的是我自己一刀一槍殺出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