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洋騎在馬上,一動不動地看着曹豹。
他在心裏飛快地轉着念頭。
孫廷和的心腹已經到了城牆上,而且態度這麼強硬,說明孫廷和已經做好了最壞的打算。
墨玄章說得沒錯,這狗日的真要反。
「曹豹。」高洋的聲音很平靜,「我問你一件事。孫廷和是不是已經派人去聯繫鮮卑人了?」
曹豹的臉色變了。
「你他孃的胡說八道甚麼!」
高洋看見他的反應,心裏更有底了。
「你不開城門,是因爲你知道放我進城之後,孫廷和喫空餉倒賣軍糧的事就瞞不住了。他在涼州貪了十二年的銀子,現在西涼王來了,他怕掉腦袋,所以要反。」
城牆上鴉雀無聲。
「你們這些守城的弟兄,有多少人拿過孫廷和的銀子?他一年貪幾萬兩,分給你們的有一兩嗎?
你們喫不飽穿不暖,住的是破營房,拿的是欠了半年的餉,他孫廷和在將軍府裏摟着銀子睡大覺。
現在他要帶着你們造反,成功了你們跟着他當反賊,失敗了你們陪他掉腦袋。你們圖甚麼?」
曹豹拔出環首刀,刀尖指着高洋:「妖言惑衆!弓箭手……」
一支箭從城牆上飛過去。
箭釘在曹豹腳邊的木板上,箭尾還在嗡嗡顫動。
射箭的是垛口邊一個老兵,叫老胡,當初跟高洋一起在窄谷伏擊過鮮卑斥候。
老胡的箭還搭在弦上,手抖得厲害,但眼神很堅定:「曹隊長,你要是再逼我們朝高隊正放箭,下一箭我就射你。」
曹豹瞪圓了眼睛:「你瘋了?!」
「我沒瘋。」老胡咬着牙說,「高隊正說得對。孫廷和這些年剋扣我們的軍餉,喫我們的空額,我們憑甚麼替他賣命?」
「反了!都反了!」曹豹暴跳如雷,朝身後的親兵一揮手,「給我拿下他!」
他身後的親兵互相看了看,誰都沒動。
「你們聾了?我讓你們拿下……」
一個親兵忽然伸手按住了曹豹的肩膀。曹豹回頭一看,按着他的是平時跟自己關係最鐵的一個兄弟,叫馬六。
「六子,你……」
馬六一臉爲難地說:「豹哥,高隊正當初在平安城外殺蠻子的事,你都看見了。要不是他,平安城早被宇文期破了。你現在讓我朝他放箭,我做不到。」
「他是來害將軍的!」
「將軍對我們好不好,你自己心裏清楚。」馬六鬆開了手,往後退了一步,「豹哥,別犯傻了。」
曹豹的臉色青一陣白一陣。
他握着刀站在城牆上,忽然覺得自己像是個孤家寡人。
高洋在城下靜靜地看着這一幕。
「曹豹,你給孫廷和賣命,他能給你的無非是銀子。但你想想,他連自己的命都保不住了,還能給你甚麼?你現在放下刀,我保你不死。你要是執迷不悟……」
他沒把話說完,但意思已經很明白了。
曹豹咬着牙,臉上的橫肉一顫一顫的。
他看看城下的高洋,又看看城牆上那些已經站到了對面去的守軍,握刀的手慢慢鬆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