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安城,將軍府。
孫廷和在書房裏焦急地來回踱步。
他在涼州待了十二年,從一個六品校尉一步步爬到將軍的位置,靠的不是打仗的本事。
他自己也知道自己打仗不行,靠的是會做人,會送禮,會站隊。
朝廷撥下來的銀子,他拿了四成孝敬上司,三成打點京官,兩成裝進自己口袋,剩下一成分給手下。
這套法子他用了十年,從沒出過差錯。
直到高洋出現。
這個名字讓孫廷和的牙根發癢。
一個獵戶,泥腿子,連兵都沒當過,偏偏能打。
陣斬三將,燒糧草,打游擊,慕容度兩千精騎被他三百人擋在青石鎮外兩天一夜。
這人要是他孫廷和的部下,他做夢都能笑醒。
偏偏這人是他的仇人。
周嶽還活着。
這纔是最要命的。
周嶽手裏有他倒賣軍糧的帳冊,有他喫空餉的名冊,有他勾結糧商的往來書信。這些東西隨便拿出來一件,都夠他掉腦袋。
估算着時間,李恪肯定已經到了青石鎮,高洋肯定跟李恪碰了面,周嶽就在高洋軍中,帳冊必然已經交到了李恪手裏。
換句話說,李恪現在手裏攥着他的死罪證據。
「還能怎麼辦?」
投降?把家產全交出去換一條命?
他在涼州十二年的積蓄,少說也有十幾萬兩銀子,全交出去,後半輩子喝西北風?
再說了,就算交了銀子,李恪就一定會饒他?
西涼王的名聲他打聽過,說是公正賢明,實則刻薄寡恩,在京城時就以翻臉無情著稱。
跑?跑到哪兒去?往北是鮮卑,其餘幾個方向都是大虞的地盤,他能跑多遠?
猶豫許久,他終於對着門外侍衛的周雄喊話道:
「周雄,把城裏的幾個大戶叫來。」
周雄推門進來問道:「現在?」
「現在。告訴他們,不來也可以,我孫廷和死之前,先把他們的家產充公!」
周雄愣了一下,轉身快步走了出去。
孫廷和在書房裏等了半個時辰。
周雄回來了,帶回來三個人。
平安城最大的糧商趙茂才,布莊掌櫃孫福來,還有車馬行的東家蔡胖子。
這三個人加上孫廷和,基本控制了平安城七成以上的買賣。
趙茂才一進門就嚷嚷開了:「將軍,這大半夜的把我們叫來,到底出甚麼事了?」
孫廷和低聲道:
「西涼王到青石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