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恪接過帳冊,翻了幾頁,臉上的酒意瞬間消散了大半。
「還有……孫廷和麾下的三千邊軍,實額只有一千二百人。剩下的都是空額,軍餉被他一人侵吞。
屬下因爲掌握這些證據,遭到了他的追殺,全家老小隻剩下屬下一人逃了出來。若非高隊正相救,屬下早已死在青牛山下。」
李恪的臉色已經鐵青。
喫空餉、倒賣軍糧,這些都是掉腦袋的大罪。
更關鍵的是,孫廷和是他李恪轄下的將領,出了這麼大的事,他這個西涼王的面子往哪擱?
「孫廷和!」李恪一掌拍在案上,酒杯跳起來摔在地上,摔得粉碎。
就在這時,一直沉默的墨玄章忽然開口了。
「周校尉,你在青牛村的消息,孫廷和是否知道?」
周嶽愣了一下:「應該是知道的。我從平安城外回到青牛村已經快一個月了,青石鎮上見過我的人不在少數,人多眼雜,消息早就傳回平安城了。」
墨玄章放下了手中的酒杯,面色凝重起來。
「王爺,事情麻煩了。」
李恪皺眉:「甚麼意思?」
「孫廷和既然知道周嶽在青牛村,也知道周嶽手中握着他的罪證。
他之所以一直沒動手,是因爲之前涼州局面混亂,鮮卑人圍城,他無暇他顧。現在王爺來了,溫將軍也來了,他孫廷和會怎麼想?」
帳內衆人面面相覷。
墨玄章繼續道:「在孫廷和眼中,王爺到涼州,第一個要收拾的就是他。周嶽在王爺身邊,隨時可以當衆揭發他的罪行。
他孫廷和如果不想束手就擒,只有一條路可走……趁王爺立足未穩,先下手爲強。」
「你是說,孫廷和會反?」
「不是會不會的問題……是他現在只有這一條路。平安城裏有八百邊軍,他孫廷和在涼州經營多年,城內的幾個大戶都跟他有利益往來,孫廷和做的那些腌臢事,很難說這些大戶沒有關聯,他們大概會狗急跳牆……」
李恪騰地站了起來:「他敢!」
墨玄章把話說到這個份上,衆人都明白了其中的利害。
孫廷和在涼州經營了這麼多年,手底下的邊軍雖然喫空餉喫得只剩八百人,但這八百人是他實實在在的嫡系。
平安城的城防、糧倉、軍械庫全在他手裏攥着。
如果真把他逼急了,他關了城門扯旗造反,或者更糟,他直接打開城門把鮮卑人放進來,那樂子可就大了。
李恪猶豫許久後,轉頭看向溫懷烈,
「溫將軍,你帶本部人馬,立刻趕往平安城。必須在孫廷和反應過來之前拿下城門。」
溫懷烈還沒說話,墨玄章先開口了。
「王爺,不妥。」
「爲何?」
「溫將軍是王爺在涼州的柱石,他帶兵走了,萬一鮮卑人殺個回馬槍,青石鎮怎麼辦?慕容度雖然死了,拓跋雄的主力還在北邊,誰知道他會不會趁虛而入?更何況,大軍目標太大,很難不引起他的警惕,應該讓小股部隊去。」
這話說到了李恪的心坎上。
他剛到涼州,人生地不熟,手底下真正能打的就溫懷烈一個。
要是溫懷烈走了,鮮卑人突然打過來,他連個能指揮打仗的人都找不到。
他悄悄地鬆了口氣,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