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牛村裏比兩個月前熱鬧了不少。
從平安城方向陸續逃過來的百姓有幾百口人,大多是些老弱婦孺,男人不是被抓了壯丁就是死在了潰兵手裏。
這些人走到青牛村的時候,身上只剩下一身破衣裳,腳上的鞋磨穿了底,腳趾頭露在外面凍得發紫。
陳有田帶着幾個村民在村口支了口大鍋,熬了稠稠的粟米粥,誰來都給一碗。
喝完粥的人被領到酒坊旁邊的空地上,那裏搭了幾排窩棚,雖然簡陋,好歹能遮風擋雨。
高洋騎在馬上,身後跟着趙老栓和十幾個人,馬背上馱着從蠻子手裏繳來的彎刀和弓箭。
他先去見了周嶽。
周嶽看見高洋回來,立刻大步走過來。
「你回來的正好。這幾天來投奔的人不少,有幾個你見了肯定高興。」
「甚麼人?」
「邊軍的潰兵。說是從青石關退下來的,蠻子破關的時候被打散了,在山上躲了半個月,聽說你在青牛村拉隊伍打蠻子,就摸過來了。一共二十七個人,全是老兵,最小的也在邊軍裏待了三年。」
高洋的眼睛亮了一下。
老兵和新兵的區別太大了,一個在戰場上見過血的老兵,頂得上五個剛拿起刀的莊稼漢。
「人在哪兒?」
「在酒坊那邊喫飯。老錢頭給他們開了兩壇酒,正喝着呢。」
高洋大步朝酒坊走去。
酒坊外面的空地上擺了幾張長條桌,二十七個人圍坐在桌邊,個個狼吞虎嚥地扒着碗裏的飯。
老錢頭坐在旁邊的臺階上,看見高洋過來,站起身迎上去。
「高隊正,就是這些人。領頭的叫鄧忠,原來是青石關守軍的什長。蠻子破關那天夜裏,他帶着手下十幾個人拼死殺出來的。」
高洋點了點頭,走到桌前。
二十幾個潰兵同時放下了碗,齊刷刷站起來。
他們都是老兵,眼力不差,一眼就認出了氣度不凡的高洋。
「鄧忠。」
「在!」
鄧忠站起來,他個子不高,但肩膀很寬,兩隻手像蒲扇似的,虎口上全是老繭。
下巴上有一道刀疤,從嘴角一直延伸到耳根,說話的時候刀疤跟着動,看起來有些猙獰。
「高隊正,我鄧忠在邊軍裏當了八年什長,打過蠻子,也打過馬匪。
青石關破了以後,我帶着弟兄們在山上躲了半個月,聽說你在青牛村拉隊伍打蠻子,就摸過來了。
你要是看得起我們,我們這二十七條命就賣給你了!」
高洋看了看鄧忠身後的二十幾個潰兵。
這些人臉上帶着疲憊和飢色,但眼神裏沒有畏縮,站姿也是標準的軍姿,脊背挺得筆直。
這些人不是被打垮的潰兵,是缺少指揮和補給的散兵。
「你們在邊軍的時候,月餉多少?」
鄧忠愣了一下,沒想到高洋第一句話問的是這個。
「什長每月三百文,普通兵士每月一百八十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