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度在天亮之前只睡了不到一個時辰。
不是不想睡,是睡不着。
前營的火燒到寅時才徹底撲滅,燒焦的營帳架子還在冒青煙,空氣裏瀰漫着一股焦臭味。
士兵們罵罵咧咧地從灰燼裏扒拉還能用的東西,扒出來的箭矢箭頭都燒黑了,箭羽燒了個精光,只剩下光禿禿的箭桿。
赫連鐸帶着人在營門外面挖了個大坑,把三十六具屍體並排埋了。
鮮卑人信薩滿,人死之後要面朝北方,腳衝着草原的方向,這樣魂才能回去。
赫連鐸一個一個擺正了屍體的位置,然後用土填平了坑,在上面插了三十六根柳枝。
慕容度站在大車店的廊檐下看着這一切,臉上的表情很淡。
「傳令,卯時造飯,辰時拔營。今天必須推進到青牛山口。」
赫連鐸聽見這話愣了一愣:「千夫長,弟兄們折騰了一宿,是不是再歇半天……」
「歇?你歇他歇不歇?」
慕容度指着南邊的山脊,山脊上晨霧還沒散,灰濛濛的一片。
「高洋昨晚打了一仗,他歇了嗎?他這會兒說不定就在山頭上看着咱們。你歇半天,他就多半天工夫在山裏佈置。等到你歇夠了再往裏推,他早就把套子下好了等你鑽。」
赫連鐸不敢再吭聲,抹了把臉上的水就去傳令了。
辰時正,兩千五百人拔營出發。
慕容度把隊伍分成了三部分。
前鋒由禿髮樹機帶三百騎兵開路,中軍一千五百步兵押着糧草輜重跟在後面,他自己帶七百騎兵殿後。
三隊之間各隔一里地,前面的探路,中間的運糧,後面的接應。
隊伍沿着官道往南走了不到五里,前鋒就停了。
禿髮樹機派人回來報信,說前面的路被堵了。
慕容度策馬趕到前面一看,官道被十幾棵砍倒的大樹堵得嚴嚴實實。
樹幹交錯在一起,枝枝杈杈纏成一團,別說騎兵,步兵鑽過去都費勁。
「搬開。」
禿髮樹機招呼人手去搬樹。
七八個人剛靠近樹堆,林子裏面忽然射出一排箭。
箭不多,也就十來支,準頭卻驚人,當場射翻了三個搬樹的士兵。
剩下的人趕緊縮了回來,躲在馬後面不敢露頭。
「放箭!」
禿髮樹機一聲令下,鮮卑弓箭手朝林子裏射了兩輪箭。
箭矢飛進密林裏,只驚起了幾隻飛鳥,甚麼動靜都沒有。
射箭的人早跑了。
禿髮樹機氣得一刀砍在旁邊的樹幹上,樹皮崩飛了一塊。
慕容度沒甚麼表情,只是讓盾牌兵在前面頂着,步兵慢慢清理路障。
半個時辰後路障清理完,隊伍繼續前進。
走了不到三里,前鋒又停了。這次不是路障,是陷馬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