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箭從那人張開的嘴裏射進去,從後腦勺穿出來。
又一人落馬。
高洋不敢戀戰,催馬沿着城牆根往東跑。
追兵緊隨其後,馬蹄聲震得城牆上的灰土簌簌往下掉。
高洋跑出一段距離,忽然勒住馬,回身又是一箭。
追在最前面的那匹馬的脖子被鐵箭貫穿,戰馬長嘶一聲撲倒在地,馬背上的人被甩出老遠,摔在地上半天爬不起來。
後面的追兵急忙勒馬,隊形又亂了。
高洋趁這個空隙,再次催馬往前跑。
他就是在拖。
他不信城牆上所有人都能眼睜睜看着他在城外拼命而無動於衷。
尤其是那些跟他一起打過伏擊的人。
果然,城牆上有人忍不住了。
「給我箭!」
狗娃搶過旁邊士兵手裏的弓和箭,趴在垛口上,對準城下的追兵就是一箭。
他力氣小,這一箭飛到一半就開始飄,最後歪歪斜斜地扎進了泥地裏,連馬腿都沒碰到。
但他這一箭像是點燃了甚麼東西。
老錢頭也拿起了弓。
他的手在發抖,射出的箭更是不知道飛到哪裏去了。
他只是一個火頭軍,這輩子從來沒射過人。
但他在射。
然後是李瘸子。
然後是老張。
然後是那天晚上跟着高洋一起打伏擊的每一個人。
他們全都趴到了垛口上,拿起身邊能找到的任何弓箭,朝城下的鮮卑騎兵射去。
沒有人下令。
甚至沒有人說話。
他們就是看不下去了。
「你們幹甚麼!沒有軍令不得放箭!」
「放你孃的軍令!」
老錢頭回頭瞪着他,花白的鬍子氣得直抖。
「高隊正在城外跟蠻子拼命,你在城裏關城門!老子在邊軍二十年,沒見過你這麼不要臉的東西!」
馬校尉被罵得一愣,還沒等他反駁,城牆上又有更多人加入了進來。
不止是高洋帶過的那二十個人。
還有原本在城牆上守城的其他士兵。
他們跟高洋素不相識,但他們在城牆上看得清清楚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