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洋沒有立刻回答他。
他認出這個人了。
剛纔在柴房裏,這人一直縮在最裏面,沒有像嚴裕那樣感激涕零,也沒有像孫掌櫃那樣激動得語無倫次。
他只是默默地看着一切,那雙眼睛一直在轉。
「你貴姓?」高洋問。
山羊鬍子微微揚起下巴:
「鄙姓趙,青石鎮趙家布莊的東家。趙家在青石鎮經營布莊三代,這條街上三間鋪子都是趙家的產業。
潰兵來了之後,我家的鋪子被搶了個精光,庫房裏的存貨全沒了。這些東西里面,少說有幾十匹綢緞是我趙家的。」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我看你也是個明白人。你打潰兵,是替天行道,這個情我們承了。但這些財物,你還是交出來的好,這是我們的東西,總不好讓你一個外人帶走。」
院子裏又安靜了一瞬。
嚴裕的臉色變了,他拉了拉趙東家的袖子,壓低聲音說:
「趙兄,你少說兩句!人家救了咱們的命!」
趙東家甩開嚴裕的手,聲音反而更大了:
「嚴兄,你糊塗啊!救命是救命,財物是財物,這是兩碼事。咱們幾家的鋪子被潰兵搶了,庫房裏的東西就堆在這個院子裏。
現在潰兵死了,這些東西難道不應該物歸原主?他一個獵戶,又不是官府的人,憑甚麼把咱們的東西拉走?」
孫掌櫃和鄭東家對視了一眼,都沒說話。但眼神裏分明也有一絲動搖。
趙東家說的不是完全沒有道理。
這些東西里面,確實有不少是他們各家鋪子裏的存貨。
如果能要回來,哪怕只要回來一部分,對重建鋪子也是極大的幫助。
反正有人出頭,不如靜觀其變。
高洋看着趙東家,忽然笑了。
「你說這些是你的東西?」
「當然!」
趙東家理直氣壯地說,「潰兵搶了我的鋪子,東西當然還是我的!你要是識相,就把東西留下,我趙某人記你一個人情。你要是不識相……」
他拖長了聲調,語氣裏帶上了幾分威脅的意味。
「不識相又怎樣?」
趙東家冷笑一聲:
「你一個獵戶,無官無職,擅自聚集鄉民、私藏兵器,已經是犯了王法!
我趙家在青石縣衙門裏也是有人的,等戰亂平了,一封狀紙遞上去,你這可是殺頭的罪過!
你要是識相,把東西留下,人走,我趙某人絕不爲難你。不但不爲難,還可以在縣太爺面前替你美言幾句,免了你的罪責。」
高洋沒有說話,只是從腰間拔出了獵刀。
趙東家往後退了一步,臉上的笑容僵住了:「你……你要幹甚麼?光天化日之下,你敢動手?」
高洋沒有看他,而是轉身看向院子裏所有人。
那些大戶,那些被救出來的女子,他手下的獵戶,還有那些剛剛歸降的潰兵。
「你們誰還覺得,這些東西應該還給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