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越看越心驚。
院子裏整整齊齊碼着的糧食袋子堆成了小山,騾車上裝滿了鐵皮箱子和麻袋,旁邊還有好幾捆刀槍兵器。
更讓他心驚的是,那些正在往騾車上搬東西的漢子,腰間都掛着橫刀,背上還揹着弓箭。
這些人幹活的架勢乾淨利索,沒有一個偷懶磨蹭的。
鄭東家是做藥材生意的,走南闖北見過世面,他一眼就看出這幫人不簡單。
普通獵戶哪有這種氣勢?
這分明是一支訓練有素的私兵!
他湊到嚴裕耳邊低聲說了一句。
嚴裕正啃着餅子,聞言擡頭看了一眼院子裏的陣仗,臉上的表情也變了變。
但很快又恢復了正常,壓低聲音回了一句:
「不管他是甚麼來路,救了咱們的命總是真的。至於其他的,不該問的別問。」
鄭東家點了點頭,不再說話。
高洋把那些女子安置在前院的空屋子裏,讓王嬸和劉嬸幫着照顧。
王嬸從村裏跟過來幫忙做飯,看見這些姑娘的樣子心疼得直掉眼淚,把自己的外衫脫下來披在一個凍得發抖的姑娘身上。
「這些潰兵真該千刀萬剮!好好的人被他們糟蹋成這樣,造孽啊!」
劉嬸難得沒有說酸話,默默地從包袱裏翻出幾件舊衣裳遞給那些衣衫襤褸的女子。
她雖然平時嘴碎,但也不是鐵石心腸。
高洋回到前院,周嶽已經把裝銀子和糧食的騾車整理得差不多了。
一共六輛騾車,三輛裝糧食和布匹,兩輛裝銀錢和兵器,還有一輛空出來準備拉傷員和走不動路的流民。
「你打算怎麼處置這些人?」
周嶽朝那些大戶努了努下巴。
「有家的讓回家,沒家的願意跟咱們走就帶上。」
周嶽點了點頭,正要說甚麼,忽然看見一個穿着綢緞袍子的中年人從大戶人堆裏走了出來。
這人中等身材,圓臉,留着一撮山羊鬍子,身上的袍子雖然髒了,但料子明顯比其他人都好。
他在院子裏走了一圈,目光從糧食堆、鐵皮箱子和兵器捆上掃過去,最後停在了騾車前面。
「這些……都是潰兵搶的東西?」
山羊鬍子問旁邊正在搬糧食的劉大壯。
劉大壯老實巴交地點了點頭:「是啊,全是從福來樓後院裏搜出來的。」
山羊鬍子眯起眼睛,伸手摸了摸堆在牆角的綢緞布匹,又彎腰看了看鐵皮箱子裏的銀錠,臉色漸漸變得微妙起來。
他站直身子,清了清嗓子,朝正在指揮裝車的高洋喊道:
「喂,那個獵戶,你過來一下。」
院子裏的人同時安靜了一瞬。
衆人搬糧食的動作頓住了。
王鐵柱握緊了手裏的竹矛,周嶽抱着胳膊靠在牆上,嘴角勾起一個意味深長的弧度。
高洋轉過身,看着那個山羊鬍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