亂世裏落草爲寇,人少了不行,人多了又不好養活。
但眼下最重要的是招攬人手,先把隊伍拉起來再說。
「你帶幾個人,再去搜一遍。碰到青壯勞力,給兩條路,要麼跟着咱們幹,要麼死。別跟那些老弱病殘廢話,咱們要的是能打能殺的,不是拖後腿的。」
瘦猴潰兵應了一聲,帶着三個人又往村裏走去。
這一次他們搜得更仔細,每戶人家都把青壯勞力揪出來盤問。
但青牛村的青壯勞力要麼是老實巴交的莊稼漢,要麼是膽小怕事的獵戶。
一聽要他們落草爲寇,一個個嚇得磕頭求饒,說自己上有老下有小,求軍爺饒命。
瘦猴潰兵一連問了四五戶,一個願意入夥的都沒有,心裏窩了一肚子火。
直到他走到村東頭一座破敗的土坯房門口。
那是高家老宅。
高文正拄着柺杖站在院門口往外張望。
他聽見村裏的動靜了,哭喊聲、砸門聲、求饒聲,從頭到尾他都聽見了。
但他沒出去,也沒讓高守正和王氏出去。
他把院門關得死死的,只留了一條縫往外看。
瘦猴潰兵踹開院門的時候,高文拄着柺杖往後退了一步,臉上沒有驚慌,反而帶着一絲異樣的鎮定。
瘦猴潰兵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目光落在他那條柺棍上,「你是這家的人?還是個瘸子?多大年紀了?」
「二十二。」高文說。
「二十二就瘸了?瘸了還能幹甚麼?種地?打獵?」
高文心裏一陣窩火,他最恨別人叫他瘸子,但他現在不敢發作。
「我甚麼都不會。但我可以給你們指一條財路。」
瘦猴潰兵臉上的笑容斂了幾分,眯起眼睛看着他:「甚麼意思?」
高文拄着柺杖往前走了一步,往村路盡頭的那座青磚大瓦房指了指。
「你們看見那棟房子了嗎?青磚大瓦房,院牆一丈高,那是全村最有錢的人家。裏面有糧食,有銀子,有肉,有騾子。你們要是能拿下那戶人家,比搜這一個村子都值錢。」
瘦猴潰兵順着高文指的方向看去,目光落在那座在暮色裏格外扎眼的青磚大瓦房上。
他眼睛亮了一下,但很快又狐疑地轉過頭看着高文:「那戶人家跟你甚麼關係?你爲甚麼要給我們指路?他不會是甚麼高門大戶的吧?這年頭普通人家能蓋得起青磚大瓦房?」
高文咬了咬牙,猶豫了一瞬,還是說了出來。
「那戶人家的主人叫高洋,是我二弟。但他不是我親弟弟,他是我爹收養的。
這個白眼狼發達了以後就跟我家斷了親,前幾天還當衆打了我一頓,把我肋骨都打斷了。」
他越說越激動,聲音都在發抖:「他家裏現在少說存了上百兩銀子!糧食堆滿半個竈房!還有燻肉、臘肉、野豬肉!
他還有一頭騾子!你們要是能把他家端了,能發一筆大財!至於他……你們想怎麼處置就怎麼處置,我不在乎!」
瘦猴潰兵盯着他看了好一會兒,然後笑了。
那笑容裏滿是嘲諷和鄙夷。
「有意思。弟弟?哦不對,不是弟弟。反正就是你家裏人,發達了就跟你斷了親?你恨他恨到想讓外人殺了他?」
高文的臉漲得通紅,但他沒有反駁。
「行,算你小子有種。雖然是個瘸子,但這份狠勁兒老子喜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