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文也被聲音吵醒了,他拄着柺杖從堂屋裏走出來,藉着月光看見院門口的地上蜷着一個人。
他愣了好一會兒才認出那是高泰。
「老三?」
高泰聽見他的聲音,慢慢擡起頭。
月光照在他臉上,鼻樑歪腫着,整張臉腫得跟發麪饅頭似的。
高文先是一愣,然後笑了。
他拄着柺杖一瘸一拐地走到高泰面前,居高臨下地看着他。
「喲,這不是我們家的大才子嗎?去鎮上發財了?怎麼發成這副模樣了?」
高泰並不想搭理他,只是撐着地慢慢站起來。
高文的嘴可不會停,他不想放過這個千載難逢的彰顯自己優越感的機會。
「你不是說去鎮上找活計嗎?不是說留在村裏沒出息嗎?結果呢?」
高文拿柺杖敲了敲高泰腳邊的地面,語氣裏滿是幸災樂禍。
「銀子呢?活計呢?你倒是拿出來給大哥看看啊。我看看咱家最有出息的讀書人搞出了甚麼名堂?」
高泰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你看看你這張臉,被人揍得連娘都認不出來了吧?你不是挺有主意的嗎?不是說等風向變了再回來嗎?
怎麼,風向還沒變你就回來了?還是說……人家鎮上的人壓根就不要你?」
高泰終於開口了,頗爲惱怒。
「你說夠了沒有?」
「沒說夠!」
高文的嗓門陡然拔高,積攢了大半個月的怨氣全湧了上來。他終於有了發泄的渠道。
「你走的時候不是說我不行嗎?說我在村裏樹敵,說我到處丟臉?現在呢?你比我強到哪去?你還不是被人揍得跟條狗一樣爬回來了!」
高泰慢慢擡起頭,咬牙切齒地打量他許久,忽然嘲諷地笑道:
「我再怎麼被揍,腿還是好的……」
高文的笑容僵在了臉上。
「你說甚麼?」
「我說,你是個瘸子!科舉考不了,地種不了,柴砍不了,連挑水都挑不了。
你讀了十幾年書,連個童生都沒考上。現在腿瘸了,連考試的資格都沒了。你這輩子,就這樣了。」
高文的臉色逐漸漲成了豬肝色。他握着柺杖的手青筋暴起,整條胳膊都在發抖。
「你……你給我閉嘴!」
高泰往前邁了一步,「我說錯了嗎?大哥,你知道村裏人背後叫你甚麼嗎?高瘸子。
他們說你拄着柺杖在村裏瞎轉悠的樣子,像一條被打斷了脊樑骨的癩皮狗。哈哈哈……」
沒等他笑完,高文的柺杖飛了過來。
高文用盡全身力氣把柺杖朝高泰砸了過去。
柺杖砸在高泰的肩膀上彈開,掉在地上滾了兩圈。
高文失去支撐,整個人往前一撲,雙手揪住了高泰的衣領,兩個人一起摔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