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人在冰涼的泥地上扭打成一團。
高文用拳頭砸高泰的臉,高泰用膝蓋頂高文的肚子。
兩個人都沒練過武,打架就跟兩條瘋狗互咬一樣,毫無章法。
高文的鼻子又被高泰撞了一下,鼻血糊了半張臉。
高泰之前被老四踩過的手指又被高文壓在身下,疼得他發出一聲悶哼。
高守正和王氏被院子裏的動靜驚醒了,披着衣裳跑出來一看,兩個兒子正滾在地上互相揪着頭髮。
王氏尖叫着撲上去拉架,被高文一肘頂在肚子上,慘叫一聲跌坐在地。
高守正站在堂屋門口,看着院子裏這窩爛攤子,臉色鐵青,但他沒有上前拉架。
他只是從地上撿起高文的柺杖,靠在牆邊,轉身走回了堂屋。
院子裏終於安靜下來的時候,高文和高泰都躺在泥地上喘粗氣,渾身是傷。
他們誰也沒贏,誰也奈何不了誰,就像兩頭被困在同一個泥坑裏的野狗,互相咬了一嘴毛。
……
從鷹嘴峽方向逃過來十幾個潰兵。
他們原本是孫廷和帳下的步卒,鷹嘴峽一仗打了不到半個時辰,三千人死了大半,剩下的全跑散了。
孫廷和自己跑得最快,帶着親兵往平安城方向撤了,這些步卒沒馬沒糧,只能沿着山路往南逃。
領頭的是個絡腮鬍子,叫馬奎,在邊軍裏是個什長。
從鷹嘴峽一路逃過來,他們已經劫了三個村子,搶了不少糧食和銀子。
走到青牛村地界的時候,剛下午。
「馬頭兒,這村子不小啊,少說幾十戶人家。」
馬奎吐了口唾沫,站起身拍了拍膝蓋上的土。
「弟兄們都聽着,這村子背靠大山,離官道又遠,是個好地方。咱們今晚就在這兒歇腳,挨家挨戶地搜,糧食、銀子、衣裳,能拿的全拿走!」
十幾個潰兵齊齊應了一聲,拎着刀沿着山坡往下走。
他們進村的時候,第一戶人家就是村口的劉老三家。
劉老三正蹲在院子裏剝玉米,院門哐噹一聲被踹開,他還沒來得及站起來,一把橫刀就架在了他脖子上。
「別動。糧食在哪兒?銀子在哪兒?」
劉老三嚇得臉都白了,渾身抖得跟篩糠似的,指着竈房說:「竈……竈房米缸裏還有半缸糙米,銀……銀子沒有,真沒有!我們家窮得叮噹響,哪來的銀子!」
瘦猴潰兵不信,一腳踹開竈房門,翻了個底朝天,除了半缸糙米和幾塊醃蘿蔔,甚麼都沒找到。
他罵罵咧咧地把糙米倒進布袋裏,臨走時還把竈臺上掛着的半塊燻肉也扯了下來。
劉老三的婆娘抱着孩子縮在牆角,連大氣都不敢出一口。
同樣的場景在青牛村挨家挨戶地重複着。
馬奎把潰兵分成三路,從村頭往村尾搜,挨家挨戶砸門,見糧就搶見人就打。
村裏不是沒有青壯,但誰家也沒有刀槍,拿鋤頭和扁擔去跟十幾個拿橫刀的潰兵拼命,那是找死。
不到兩刻鐘,大半個村子都被洗了一遍。
潰兵們搶的糧食和財物堆在村口的打穀場上,堆成了一座小山。
「這村子看着窮,東西倒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