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氏挑着水桶回到老宅,把水桶往院子裏一放,一屁股坐到門檻上,眼圈就紅了。
高守正坐在堂屋裏抽旱菸,看見她這副模樣,皺着眉頭問了一句:「又怎麼了?」
「怎麼了?外面都在說,老二在鎮上把潑皮都打了,邊軍還給他撐腰!
他那個新房子快蓋好了,今天裝門窗,明天就鋪院子,再過幾天就能搬進去住了!青磚大瓦房!比咱家的破土坯房闊氣一百倍!
咱們一家子擠在這破院子裏喝稀粥,他在那邊喫香的喝辣的,還有沒有天理了?」
高守正悶頭抽了口煙,沒有接話。
他能說甚麼?
當初分家是他應的,斷親也是他提的。
現在高洋發達了,他總不能舔着臉去求人家回來吧?
高文拄着柺杖從屋裏走出來,臉上的表情比吃了蒼蠅還難看。
他這幾天天天拄着柺杖在村裏走來走去,每次走到高洋家附近,看見那座一天比一天高的青磚大瓦房,心裏的嫉恨就像野草一樣瘋長。
更讓他受不了的是村裏人的眼神。
他知道那些人在背後怎麼議論他。
「那個高瘸子,以前仗着二弟養着,天天在家裝讀書人。現在二弟分家了,他連飯都喫不上了。」
「可不是嘛。聽說他那條腿是偷二弟陷阱裏的野豬被拱瘸的,活該!」
「高家老大跟高家老二,一個天上一個地下。老二有本事能打獵能掙錢,老大就會拄着柺杖在村裏瞎轉悠。」
這些話像針一樣,一根一根紮在高文心上。
「爹,娘,咱們不能就這麼算了。」
高文拄着柺杖坐到門檻上,聲音嘶啞,這些日子他過得差極了。
自己瘸了,自家日子過得一天比一天差,但是被分家的老二卻過得一天比一天好。
這種對比讓他心中極爲惱火,自從他瘸了,就連媳婦都回了孃家,不願意跟他繼續過了。
所以,他絞盡腦汁地想要找辦法讓高洋難堪。
「賴三也靠不住,趙虎也靠不住,咱們得自己想辦法。」
「想甚麼辦法?你那條腿又不能上山,老三整天捧著書本裝讀書,你爹這把老骨頭連挑水都費勁。咱們能拿老二怎麼辦?」
高文咬了咬牙,正要說甚麼,忽然聽見屋裏傳來高泰的聲音。
「大哥,我勸你別再折騰了。」
高泰從屋裏走出來,手裏罕見的沒有捧書本。
「賴三被揍的事,我今天早上就聽說了。這說明甚麼?說明硬碰硬和玩陰的都對二哥沒用。
他身手好,腦子也好,背後還有村長和邊軍撐腰。咱們現在跟他硬碰硬,就是雞蛋碰石頭。」
高文猛地轉過頭,眼睛裏的怒火像是要把高泰燒穿:「那你說怎麼辦?就這麼認了?
就這麼看着他住青磚大瓦房,咱們住破土坯房?看着他天天喫肉,咱們天天喝稀粥?」
高泰沒有回答高文的問題,而是轉頭看向高守正,說了一句讓所有人都愣住的話。
「爹,我想去鎮上找個活計。」
高守正放下煙桿,皺着眉頭看着他:「你說甚麼?」
「我說,我想去鎮上找個活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