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房子的門窗還沒裝好,但竈房已經能用了。
沈若蘭一大早就起來生火做飯,竈膛裏的松木柴火燒得噼啪響。
鐵鍋裏燉着昨晚剩下的野豬骨湯,湯色奶白,上面飄着一層細密的油花,香氣從竈房門縫裏鑽出去,飄了半個院子。
高洋蹲在院子裏,正在用磨刀石打磨新獵刀的刀刃。
沈若蘭端着一碗熱湯從竈房裏出來,放在石桌上,又轉身去拿糙米餅子和燻肉。
「相公,喫完飯再磨吧,湯要涼了。」
高洋應了一聲,把獵刀收進鞘裏,坐到石墩上端起湯碗。
湯剛喝了兩口,院門外忽然傳來一陣雜亂的腳步聲。
緊接着,有人砰砰砰地砸門。
那砸門的聲音又急又重,不像是村裏人串門的節奏,倒像是來討債的。
沈若蘭放下手裏的餅子,臉色微微變了。
高洋按住她的手,站起身走到院門口。
他沒有急着開門,而是隔着門板問了一句:「誰?」
門外傳來一個尖細的嗓門,帶着一股故意拖長的官腔:「開門!我們是青石鎮縣衙派來的!查獵稅!」
獵稅?
高洋眉頭微皺。
大虞朝的賦稅確實名目繁多,田稅、丁稅、鹽稅、鐵稅,但從沒聽說過獵稅這一項。
他把門閂拉開,推開院門。
門外站着四個人。
最前面的是個尖嘴猴腮的瘦子,穿着一件半新的青色短褂,頭上歪戴着一頂衙差方帽,手裏拿着一塊木牌,正是賴三。
他身後站着兩個跟他一樣獐頭鼠目的混子,一個瘦得跟猴似的,一個禿頂。
再往後,縮在最後面的,是高洋的老熟人,趙虎。
趙虎今天穿了一件乾淨衣裳,臉上的淤青還沒消乾淨,但他站在賴三身後,挺着胸膛,一副底氣十足的模樣。
賴三看見高洋,先上下打量了他一番。
這獵戶比他想像的要年輕,二十出頭的樣子,身板結實,目光沉穩。
不像趙虎說的那麼凶神惡煞,看起來似乎好欺負一些。
「你就是高洋?」賴三舉起手裏的木牌,在高洋麪前晃了晃,「看清楚,這是縣衙的獵稅收取牌!你在青牛山上打了那麼多獵物,按大虞律法,得補交獵稅!」
高洋沒有看那塊木牌,而是看着賴三的眼睛,淡淡道:「獵稅?我打了快兩個月的獵,從沒聽說過有這個稅。大虞律法哪一條寫了獵戶要交獵稅?」
賴三被他問得一愣。
這小子還敢反問?
他不就是個目不識丁的山野獵戶嗎?看到官差上門竟然不怕?
於是他立刻露出凶神惡煞的表情。
「大虞律法那麼多條,你能全記住?獵稅是新加的稅目,縣衙上個月剛下的公文,專門針對在官山上打獵的獵戶。你在青牛山上設陷阱打獵物,青牛山是官山,你就得交稅!」
「官山?」高洋嘴角微微翹起,「青牛山甚麼時候成了官山?我在青牛村住了二十年,從沒聽說過青牛山是官山。你說縣衙下了公文,公文在哪兒?拿出來我看看。」
賴三的臉色變了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