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徹底亮了。
高洋把騾子從棚裏牽出來套上板車,又把沈若蘭遞過來的竹筒和糙米餅子放進揹簍裏,準備再次上山。
沈若蘭站在院門口,看着板車軲轆軲轆地碾過村路,往山腳方向去了。
她回到竈房裏,從牆角的糧袋裏舀了兩碗粗麪,開始揉麪烙餅。
高洋中午肯定回不來,得多烙幾張餅給他送上去。
與此同時,高家老宅裏,高文正躺在牀上呻吟。
老郎中又來過一次,檢查了傷口換了藥,說傷口暫時沒有化膿的跡象,但還得觀察幾天。
高文不只是大腿上的傷疼,他渾身上下都在疼。
被野豬拱的那一下讓他撞在樹幹上,肋骨部位一片青紫,一翻身就疼得齜牙咧嘴,根本躺不住。
王氏端着一碗稀粥走進來,嘴裏罵罵咧咧的:「這個該死的老二,連野豬都打不過,讓人家跑了還把你弄傷了。
他要是有點良心,就該帶東西來看看你!你可是他親大哥!」
高文接過粥喝了一口,嘴脣上沾了一層稀薄的米湯。
他看着碗裏稀得能照見人影的粥,想起前天喫的野雞和野兔,又想起更早之前高洋還沒分家的時候。
那時候家裏天天有肉喫,竈房裏掛滿了燻肉,糧倉裏的糧食堆得冒尖。
那時候高洋每天都往家裏扛獵物,他只需要坐在屋裏讀書就行了。
肉端到桌上他張嘴就喫,連野雞是怎麼打的都懶得問一句。
後來高洋分家走了,他被迫上山砍柴,才知道在山裏轉悠一整天有多累。
再後來他學會了撿獵物,連着三天撿了兔子和野雞,在村口吹了三天牛。
可現在呢?
被野豬拱得半死不活躺在牀上,連翻個身都疼得直冒冷汗。
高文忽然想起高洋分家那天說的話:「你們等着。三個月後,我高洋若是不比你們過得好,我名字倒過來寫。」
當時他嗤之以鼻,覺得高洋是在硬撐。
可現在高洋真的越過越好,竈房裏掛滿了燻肉,錢匣子裏裝滿了銅錢。
而他高文,連撿個獵物都能被野豬拱得半死不活。
高文閉上眼睛,心裏像堵了一團棉花,上不來下不去。
不是愧疚,不是後悔。是嫉妒。
他嫉妒高洋有那個本事,也恨自己沒那個本事。
這種嫉妒燒得他胸口發悶,比大腿上的傷口還難受。
……
高洋把第二頭野豬拉回村的時候,太陽剛升到半天高。
板車軲轆軲轆碾過村口的土路,車板上躺着一頭黑乎乎的龐然大物,比昨天那頭大了整整一圈。
騾子拉得吭哧吭哧喘粗氣,四條腿都在打顫,每走幾步高洋就得停下來讓它歇歇。
村口的水井邊照常圍着一圈人。
昨天看過第一頭野豬的村民們覺得自己已經有了心理準備,但看見第二頭野豬的時候,所有人還是倒吸了一口涼氣。
「我的天爺!這頭比昨天那頭還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