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前我在老宅的時候,總想着忍一忍就過去了。
爹罵我幾句,我忍了。娘偏心大哥三弟,我忍了。大哥三弟把我當牛馬使,我也忍了。我以爲只要我夠忍讓,他們早晚會把我當一家人。」
高洋說到這裏,搖了搖頭:「可你知道我躺在牀上的三天裏,想得最多的是甚麼?」
沈若蘭的眼眶已經開始泛紅了。
「我在想,如果我那天真的摔死了,誰會爲我掉一滴眼淚?想來想去,只有你。」
沈若蘭咬着嘴脣,眼淚滾了下來。
「所以我不忍了。從今天起,誰也別想再欺負咱們。誰來欺負咱們,我就讓他把以前欠的帳全都還回來。」
沈若蘭用力地點了點頭,用手背胡亂擦着臉上的淚水。
「我知道你擔心甚麼。」
高洋放輕了聲音,「你擔心我往青牛山深處去,會有危險。若蘭,我今天跟你說句實話。我有把握的。沒有把握的事,我不會去做。」
沈若蘭擡起頭看着他,淚眼朦朧中,她看見高洋的眼裏沒有一絲慌亂和不安,只有穩穩當當的篤定。
那雙眼睛讓她想起了一個詞,虎目。
她不知道這個詞是怎麼蹦進腦子裏的,但她忽然覺得,眼前這個男人,真的像一頭剛剛醒過來的老虎。
以前他閉着眼睡覺,誰都可以過來揪一把虎鬚,現在他睜開了眼。
「天晚了,睡吧。明天一早我還得進山。」
沈若蘭抱着新被子站起來,走到裏屋門口,忽然回頭。
「相公。」
「嗯?」
「那你會往深處去嗎?」
高洋沉默了兩秒。
「會。但不是明天。明天先摸清野豬的巢穴,然後回來準備。等萬事俱備了,我纔會往深處走。」
他沒有騙她,也沒有敷衍她。
沈若蘭看着他坦坦蕩蕩的眼神,心裏那股擔憂不但沒有消散,反而更重了。
但她甚麼都沒再說,只是點了點頭,抱着新被子進了裏屋。
高洋在竈房裏又坐了一會兒,把獵刀擦乾淨,收進鞘裏。
炭火在他面前慢慢暗下去,最後一星紅光跳了一下,滅了。
……
第二天一早,高洋照常天不亮就起了牀。
沈若蘭趴在他的懷中,臉上還帶着昨晚的緋紅,新棉被裹得緊緊的,只露出一小截烏黑的頭髮散在枕頭上。
高洋輕輕地將她放下,緩緩起身。
他舀了瓢涼水抹了把臉,背上獵弓獵刀,又揣上五個鐵夾子,輕手輕腳出了門。
晨霧還沒散盡,青牛山的輪廓在霧裏若隱若現。
他沿着走了好幾天的獸道往山裏走,褲腿很快被露水打溼了半截。
先去檢查前天設在灌木叢後面的兩個野雞陷阱。
第一個,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