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洋冷笑一聲,目光直直盯着高守正:「爹,你也說了,大哥要考試,三弟要讀書,都需要銀子。
那我倒要問問,這些年家裏的銀子是誰掙的?」
高守正被問得噎住了,煙桿在手裏抖了一下。
高洋不等他開口,繼續逼問;
「去年獵的那頭野豬,賣了四兩銀子,這錢去了哪兒?前年打的五張狐狸皮,鎮上劉掌櫃收去,一張就是八錢銀子,總共四兩,又去了哪兒?這些銀子,我有沒有過手一文?」
這些話像刀子一樣,一刀一刀扎進高家人的心裏。
高文的臉色青一陣白一陣,高泰眼神飄忽不敢與高洋對視,王氏嗑瓜子的手也停住了。
高洋環視一圈,目光最後落在高守正臉上:「這些錢,全給大哥三弟讀書用了。我高洋不圖甚麼,只當是兄弟一場,供他們讀書是天經地義的事。
可你們呢?我摔了三天,昏迷不醒,你們連個郎中都不肯請。三個銅板,就三個銅板的事!你們的良心呢?!」
屋裏安靜得落針可聞。
高文梗着脖子,強撐道:「老二,你這話說的就不對了。大哥我讀書是爲了甚麼?還不是爲了高家光宗耀祖?
等我考上秀才舉人,咱們高家就有功名在身,到時候你走到哪兒都能挺直腰桿,誰還敢瞧不起咱們?你自己不讀書,總不能拖我的後腿吧?」
「光宗耀祖?」
高洋嗤笑一聲,「大哥,你去年去鎮上考試,盤纏花了三兩銀子,結果呢?連個秀才都沒考上。
你今年又去了,又花了三兩銀子,還是沒考上。這麼多年下來,你爲高家光的是甚麼宗?耀的是甚麼祖?」
高文被戳到痛處,一張臉漲成了豬肝色:「你……你休要胡說!考試哪有一蹴而就的道理?我這叫厚積薄發!」
高洋懶得再跟他掰扯,轉回頭看向高守正:
「爹,我今天把話說清楚。分家,按大虞律法來分。家裏一共十二畝地,三間房,還有糧倉裏的糧食,我都要拿我該拿的那一份。」
高守正把煙桿往桌上一磕:「老二,你別不識好歹!這個家還輪不到你做主!」
「那誰來給我做主?大虞律法白紙黑字寫在那裏,父母在,子女成年可分家,家產兄弟平分。
爹,你要是不認這個,我可以去縣衙喊狀子。到時候縣令大人來了,可不是分家那麼簡單的事了!」
這話一出,高家所有人臉色都變了。
高泰跳出來,指着高洋的鼻子罵:「高洋!你竟然要告官?你這是要把咱們一家子往死裏逼嗎?」
「是你們先把我往死裏逼的!」
高洋一字一頓,「我躺了三天,你們誰給我請過郎中?誰給我煮過一碗藥?我要是嚥了氣,你們是不是第二天就把若蘭嫁出去換彩禮了?」
沈若蘭在後面拉着他的袖子,眼眶泛紅。
高洋繼續逼視着高守正。
高守正臉色難看到了極點,他抽了幾口旱菸,煙霧繚繞中看不清表情。
半晌,他咬着牙開口:「行。分家。地可以分你三畝,但只能是村東頭那兩塊薄田。好的地得留給你大哥三弟,他們將來還要成家立業。」
高文一聽,眼睛亮了,連忙附和:「對,村東頭那兩畝沙地,還有那一畝坡地,給你!老二你不是會打獵嗎,種地你也不在行,給你好地也是浪費。」
高洋看了他一眼,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大哥,你連地都不會種,倒是挺會替我做主。」
高文剛要發火,高洋已經轉頭看向高守正:「地的事可以按爹說的辦。但糧食呢?按大虞律法,按人頭分,我跟若蘭應得兩成。
家裏糧倉裏有多少糧,我一清二楚。去年秋收收了多少麥子,我也知道。一樣不少,照着分。」
王氏急了,跳起來叫道:「不行!糧食不能分!分了糧食,你大哥三弟喫甚麼?他們還要讀書!」
高洋冷冷看着她:「娘,你這話說的,好像這糧食是他們種出來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