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記不清那晚我走了多久,也不知道走了多遠,走到最後,我困的實在不行了,就窩在路邊別人堆好的草堆上睡着了。
那時的我膽子真大,大晚上就敢睡在路邊,也不怕有蛇甚麼的。
就在我睡得正香時,一道強光晃到我的眼睛。
我睜開眼,那是手電筒的光,在黑夜裏,對面打開手電筒照向你時,你是根本看不清他相貌的。
「方圓。」
直到那人叫出我的名字,我才知道那是我爸。
聽到他的聲音,我下意識扭頭就跑。
「方圓,別跑,爸爸不打你了。」他的聲音乾啞,不顧一切的朝我追過來。
那一晚,他跑的比我更快。
被他抓住的那一刻,我的腦海裏只有恐懼,只有柳條落下時難忍的疼痛,我害怕的渾身顫抖。
「乖兒子,爸爸不打你,別跑。」他緊緊抱着我,像是要把我融進他的身體裏。
這時我發現,他的身子抖的比我還厲害。
「是爸爸不好,爸爸的教育方式不對。」他顫抖着手,擦去我恐懼的淚水。
我不知道他怎麼找到我的,更不知道他找我時是甚麼心情。
月光下,他的眼淚閃閃發光,我突然發現,這個無比堅強的男人,他也有弱點,他的弱點就是我。
我是他生命中最重要的人。
我體會不了他的心情,但那一刻我明白了,父親他很愛我。
「跟爸爸回家,給你打糖蛋喫。」逃課的事他不再提及,就好像一切都沒有發生,他牽着我的手,握的很緊,很緊。
親情這種東西很奇怪,上一秒,我還對父親萬分恐懼,而這一刻,我走在他身邊,只感覺十分安心。
回去的路,很遠,似乎比來時遠了很多,我家那時候連自行車都沒有,一段距離後,我的體力明顯跟不上了。
父親彎下腰,將我背在背上,他的步伐很穩,一步一步的往前,趴在他的背上,我看着道路兩旁的風景,摟着他脖頸的手又緊了一分。
這個世界上,能給我安全感的人,只有這個將我背在背上的男人。
他沒有文化,字也不認識幾個,他的教育方式也很差勁,但他給我的父愛,不會比這世界上任何一個父親少。
我記不清那晚我們甚麼時候回家的,因爲我早就在他背上睡着了,當我睜眼時,已經是第二天的中午了。
家裏沒有我爸的身影,應該是下地幹活去了,夜裏沒休息好的他,也不會耽誤第二天的工作。
走進廚房,鍋裏的糖蛋已經冷了,因爲父親白天要去地裏幹活,他都會做好飯留在鍋裏,我肚子餓了熱一熱就能喫。
那時候可沒有甚麼電飯煲,都是燒的鍋竈,我很喜歡這個原始的做飯方式,每次做飯時,我都會丟一根玉米或者紅薯,那個味道,無法形容的美好。
喫着父親給我煮的糖蛋,這是我們家鄉的做法,首先將鍋裏的水燒開,然後放入適量的紅糖,再將雞蛋放進鍋裏,蛋白會快速凝固,包裹住蛋黃,一口咬下去,蛋黃還是半凝固的狀態,甜膩的口感讓人回味無窮。
我爸是個不懂廚藝的人,他說要給我做糖蛋喫,所以今天就做了,絲毫沒有考慮過糖蛋只有現做的纔好喫,二次加熱之後,蛋黃會隨着溫度升高而凝固,口感差了很多。
炫了滿滿一大碗糖蛋,我打着飽嗝走到門口,就見耗子大老遠朝我招手。
「方圓,你昨晚跑哪去了,你爸大晚上還到我家找你。」耗子一路小跑過來,好奇的問我昨晚的經歷。
想必昨晚,我爸找遍了我可能存在的地方。
「唉,不說這個了,你知道嗎,昨天有人跟我爸告密,說我逃課打遊戲被江老師抓到了,還說我欺負同學。」一想到這事,我就恨得牙根癢癢,這分明是有人針對我。
而且我敢肯定,就是我們學校的人。
「不會吧,誰會這麼幹啊。」耗子一臉詫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