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斗篷伏在桌前,又把木箱裏的幾本冊子細細翻讀一遍。
《塔基記錄》末尾,鉛筆字跡清晰顯現:裂縫填滿石灰漿,覆土半指,次年無擴。若再動,加蔥根灰一撮。
他合上冊子擱在窗臺,又拿起那本《蔥》,翻到記載蔥根灰的頁面。
紙上寫着:蔥根燒透碾碎,混石灰漿,能阻溼根。
灰斗篷指尖在書頁折出一道印記。
靈端着一碗溫水從廚房走出來,將水杯放在窗臺:“有眉目了?”
“嗯。”灰斗篷抬頭,“徐老頭留下法子,裂縫復發就用石灰摻和蔥根灰封堵,可以壓制那些根鬚。”
“蔥根灰?”靈望向院子,“後院積攢的老蔥根足夠燒出一盆。”
灰斗篷起身走到後院牆根,把之前翻地刨出來的乾枯蔥根收攏成堆,又添上幾根新鮮蔥根,堆在乾草上方。
修拿着工具走出工具房,蹲在一旁看着:“準備燒灰?”
“對。”灰斗篷攏了攏乾草,“冊子寫了,蔥根燒成灰混進石灰,能擋住地底蔓延的根鬚。”
修將火石與鐵片遞過去:“你來引火,我之後負責篩灰。”
灰斗篷打出火星,乾草慢慢燃起火苗,橘色火焰一點點舔舐乾枯蔥根。蘆花雞守在雞棚門口,歪着頭靜靜注視火堆,沒有出聲打擾。
大火持續燃燒半個多小時,蔥根徹底燒成灰燼。灰斗篷用鐵片把灰燼收攏,放在地面晾涼,再拿磚塊細細碾成細末。
“三份石灰,摻一份蔥根灰,加水揉到可以抱團就行。”
修伸手抓了一把試了試溼度:“軟硬剛好,不會鬆散。”
兩人把調配好的封堵材料裝進舊木桶。
“下午動身去塔基填縫。”
“我去拿抹刀和捲尺。”修應聲轉身。
午後,灰斗篷與修提着木桶趕到廣播塔南側。昨日撒下的石灰還留在裂縫邊緣,那條暗色根鬚始終沒有靠近。
灰斗篷蹲下身,拿抹刀刮掉表層風化的舊石灰,露出裂縫嶄新的斷面,隨後將拌合好的材料一層層填塞進去,用力壓實。修守在一旁,等縫隙填滿,拿抹刀把表面刮平整,最後再薄薄撒一層幹蔥灰封頂。
兩人一前一後,把塔基南側、北側所有測量過的裂縫全部封堵完畢,又沿着東側繞行一圈,將幾處鬆動的老舊磚縫一併補上防護材料。
灰斗篷直起身甩了甩髮酸的胳膊。
“今天先到這裏,隔兩天再來巡查,看看填料有沒有塌陷。”
修收拾好工具:“只要填料不再下沉,根鬚就找不到向外延伸的通道。”
返程之時,夕陽向西傾斜,暮色慢慢籠罩大地。灰斗篷提着木桶走在前頭,桶身隨着步伐輕輕晃動。修跟在身後,扳手上淡淡的金屬紋路,在薄暮裏漸漸黯淡。
走到公寓門口,灰斗篷將木桶靠在牆根,朝着廚房揚聲開口:“靈姐,塔基所有裂縫都封好了,表層鋪了蔥根灰。”
靈從廚房探出頭,鬆了口氣:“封上就穩妥了。之前那盆老蔥勉強給地底根鬚續了生機,這下,它該安分地困在地下。”
灰斗篷邁步走進廚房,蘆花雞亦步亦趨跟在腳邊。
靈把案板上散落的蔥段收攏進瓷碗:“明天我烙蔥花餅,出鍋第一時間給你留兩張。”
灰斗篷蹲在竈臺邊,靈掀開鍋蓋一角,濃郁蔥香撲面而來,和後院泥土氣息交織在一起。蘆花雞蹲在竈臺腳下,盯着鍋沿升騰的白色熱氣。
客廳燈火亮起,修坐在門前臺階,一點點擦掉扳手上沾的泥土。蘇曉棠緩步從樓上走下,端着水杯坐到接待臺,繼續翻看那本《塔基記錄》。
灰斗篷拿起一塊晾涼的餅咬了一大口,心裏仍存顧慮:“裂縫全部封死之後,塔底下還會不會鬧出別的動靜?”
蘇曉棠從冊子上抬眼:“徐老頭的記錄寫着,當年封堵完成,塔基整整七年沒有新生裂縫。只要我們填料深度足夠,根鬚很難再次鑽出來。”
“那母體呢?”灰斗篷咀嚼着餅,低聲追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