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剛矇矇亮，灰斗篷就醒了。
窗臺上擺着昨晚備好的石灰袋，蘆花雞蹲在另一側，抬眼瞥了他一下，低頭啄起窗臺縫隙裏的幹泥碎塊。
他扛起石灰粉走出屋子，修早就蹲在大門邊等候。
“昨夜我專程去塔基裂縫巡查過，那條根鬚安分着，沒有朝着石板這片區域蔓延。”
灰斗篷伸手把布袋繩重新紮緊，鬆了口氣：“那就省去不少麻煩。”
兩人一路趕到塔基南側，木蓋板依舊原樣蓋在洞口。灰斗篷蹲下身，沿着石板的外圍細細撒上一圈石灰，還特意往磚縫深處灌入不少白色粉末，抬手輕輕把表層浮土拂勻。
修將鐵鍬、麻繩放在一旁地面：“準備好了，可以掀開。”
灰斗篷把鐵鍬尖端卡進石板側邊的缺口，緩緩向上撬動。石板比昨日鬆動許多，泥土簌簌滑落，石板緩緩傾斜，露出底下漆黑的豎井。
井口約莫兩米深，井壁由粗糙毛石堆砌，撒下的石灰滲入土層，在洞口圍出一圈醒目的白邊，放眼望去，沒有任何根鬚的蹤跡。
灰斗篷拿起手電筒向下探照，井底鋪着一層平整乾燥的夯土。
“我先下去探查。”
修猛地伸手攥住他的手腕，眉頭微蹙：“別急，先測試空氣。”
他抽出一根細鐵絲垂進豎井，靜置片刻後拉上來，鐵絲表面乾乾淨淨，沒有水汽，也沒有異常霜痕。
“空氣流通沒問題，落腳千萬當心，底下土層未必平整。”
灰斗篷抓牢麻繩，順着井壁慢慢下滑，腳掌踩實井底硬土才鬆開繩索。他打開手電，光柱掃過四周。
豎井底部比預想寬敞，大約三米見方。地面散落幾片碎瓦，牆角一堆舊麻袋蒙着厚厚塵土，不知道堆放多少年。
修緊跟着滑落到井底，目光落在麻袋堆上：“麻袋底下藏着東西。”
灰斗篷蹲下身，小心翼翼拂去表層積灰，一隻老舊木箱顯露出來。箱體不大，四角包着鐵皮，箱口用兩條風乾皮帶捆紮，皮帶乾裂，所幸沒有徹底斷裂。
他解開皮帶扣，掀開箱蓋。裏面擺放幾本手寫冊子，還有一物用舊布料層層包裹。灰斗篷拿出布包逐層拆開，是一把木戒尺，邊緣打磨得光滑溫潤，握柄處刻着兩個小字：捲尺。
刻痕很淺，長年累月被人反覆摩挲，筆畫棱角都已經磨得圓潤。
灰斗篷把戒尺重新包好，隨手翻開冊子瀏覽。第一本封面寫着《塔基記錄》，另一本用鉛筆標註《蔥》。字跡歪扭，和油布上的筆跡完全吻合。
修俯身湊近翻看幾眼：“不用猜，都是徐老頭留下的。”
“先把木箱搬上去，回去慢慢研究。”
修託舉木箱往上遞送，灰斗篷順着麻繩爬出豎井，將木蓋板重新蓋回原位。
回到公寓，灰斗篷把木箱擺在客廳接待桌上。蘇曉棠和靈聽見動靜，一併走了過來。
箱蓋掀開，三本冊子依次攤開。蘇曉棠拿起《塔基記錄》，翻到第一頁輕聲念出文字：“塔基南側舊磚縫，冬至後略有鬆動，次年春灌石灰漿填實，未再擴。”
她繼續向後翻閱，語氣多了幾分訝異：“徐老頭不光記錄裂縫變化，修補塔基的時間、用料全都寫得清清楚楚。”
靈拿起那本《蔥》冊翻看，一頁頁掃視記錄：“這本專門記菜地，哪片地栽種小蔥、由誰澆水、收穫時節，連蔥籽留種兩季都記得明明白白。”
很快翻到冊子最後一頁，鉛筆字跡留在紙頁底端：蔥根入土三寸，水澆三分。根不深，歲不怕。
灰斗篷蹲在桌邊認真思索，蘆花雞慢悠悠從廚房走出來，安靜蹲在他腳邊，歪着頭盯着木箱。灰斗篷抬手順了順小雞背上羽毛。
“這麼看來，塔基南側舊地基下面，說不定還藏着別的入口。”
蘇曉棠把冊子輕輕放回木箱內：“記錄裏提到的好幾處裂縫已經被徹底封堵。尚未記載的區域，大概率在北面、東面。引那張圖紙本身就沒有繪製完整。”
灰斗篷直起身：“明天我們去北面探查。”
修靠在工具房門框邊開口補充：“北面裂縫我前後測量兩次，寬度和南側差不多，石灰層沒有下陷，根鬚暫時還沒有蔓延過去。”
灰斗篷走回桌邊，伸手拿起那把木戒尺掂了掂，握柄處的刻痕抵在指腹，留下一道淺淺印記。他將戒尺放回箱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