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斗篷謹慎踩下第一級石階,等腳掌完全踩實,才順勢往下踏出第二步。
石階不算寬闊,每一級約莫半臂長短,表面鋪滿乾爽細沙,踩上去穩當不打滑。修緊隨其後,手電筒的光柱越過灰斗篷肩頭,照亮前方蜿蜒向下的通道。
臺階並非筆直通向地底,中途拐了一道彎,彷彿繞着某個看不見的中心盤旋。轉過拐角那一刻,空氣中淡淡的蔥味驟然濃郁幾分,還夾雜着乾草與朽木混合的陳舊氣息。
灰斗篷停下腳步,伸手摸了一把身旁磚牆。
“牆是乾的,一點潮氣都沒有,和上面那間石室的環境完全兩樣。”
短暫停頓後,兩人繼續向下。沒走幾級,石階走到盡頭,腳下換成平整夯實的硬土,比石階地面更加堅固。灰斗篷站穩身形,抬手轉動手電,光束橫掃整片空間。
這是一處圓形密室,直徑大概三米。地面正中,一圈舊磚塊圍出淺淺的土坑,坑內堆積着灰燼與燒剩的碎骨。灰燼邊上躺着一小塊陶片,色澤紋路,和石室陶罐的材質一模一樣。
灰斗篷蹲下身,指尖輕輕碰了碰灰燼表層,一片冰涼。
“早就冷透了,看樣子最後一次生火是很久以前,之後再也沒人來過。”
修舉着手電,仔細巡查四周牆壁,很快在南側牆面發現一處手掌大小的平整凹槽。槽裏壓着一塊疊得整齊的舊油布。
灰斗篷快步走過去蹲下,指尖碰了碰油布邊緣。布料沒有硬化發脆,依舊保持柔韌,他小心翼翼逐層展開。
油布裏面裹着一把老舊木梳,兩根梳齒已經斷裂,梳身發黑,一看就是長年被人握在掌心摩挲。油布內側用墨水寫着兩行歪扭字跡:左轉三步,牆根鬆土處。根鬚指向,勿擾。
他把油布翻過來,背面單單寫着一個“徐”字。筆跡清晰,和鐵匣子那封舊信的落款如出一轍。
灰斗篷把油布仔細摺好揣進衣兜,抬頭看向修:“確定了,這塊油布是徐老頭留下的。留言寫得很明白,左轉三步,牆根鬆土位置。還特意提醒我們,根鬚指向之處,不要輕易驚擾。”
修依言走到左轉三步的位置,蹲下身拿手電對準牆根。這片地面土層顏色偏淺,比周邊略低,像是長期有人踩踏。他伸手輕輕一撥,表層浮土散開,底下露出一塊天然形成的扁平石板,邊緣粗糙,並非人工打造的磚石。
灰斗篷蹲下來,手掌沿着石板四周摸索一圈。
“沒有人工開鑿的鑿痕,應該是後來有人特意搬過來蓋住這裏的。”
他試着向上發力抬石板,石塊沉重無比,好在側邊留有一道缺口,剛好能夠卡住鉤子。修從工具袋掏出鐵絲,彎折成簡易掛鉤卡進缺口,向上輕輕一撬,石板翹起一角,露出狹長縫隙。
灰斗篷俯下身,手電往縫隙深處照,黑暗太深,光線根本探不到底。他取出細麻繩,替換掉鐵絲鉤垂進縫隙。麻繩下放大約兩米,底端撞上硬物,沒有碎石滾落的聲響,底下應當是結實土層。
收回麻繩,灰斗篷開口:“深度大概兩個人高,底部地面是實的。”
“石板底下明顯藏着空間,”修盯着石板縫隙,“這塊石板堵在這裏,多半是用來封鎖地底通道。”
灰斗篷伸手把石板重新放平蓋嚴:“今天先不貿然掀開,明天帶上鐵鍬再來。”
兩人順着石階原路折返,爬出洞口之後,灰斗篷將木質蓋板歸位,用碎土把邊緣縫隙壓實。蘆花雞依舊老老實實蹲在入口邊上,一動不動守了許久。
灰斗篷低頭看着小雞,輕笑一聲:“好傢伙,你在這兒盯了這麼久。”
蘆花雞撲棱兩下翅膀,轉身噠噠噠朝着公寓方向跑去。等兩人回到住處,夜幕已經徹底降臨,廚房透出暖黃燈光,靈正站在竈臺前撒蔥花。
灰斗篷徑直走進廚房,掏出那塊油布放在竈臺邊緣。
“地底密室發現徐老頭留下的留言,石板底下還有一層空間。”
靈低頭掃過布面上的字跡,眉頭微微一凝。
“‘根鬚指向,勿擾’,他口中的根鬚,大概率就是塔基不斷蔓延的暗色藤蔓。要是石板下方和塔基裂縫互相連通,底下源頭恐怕是同一個東西。”
灰斗篷蹲在竈臺邊,認真思索:“那明天掀開石板的時候,一定要提防根鬚竄出來。”
靈撒完蔥花,蓋上鍋蓋。
“那根根鬚現在還沿着塔基邊緣擴散,一旦石板掀開打通通道,很容易把它引過來。”
“簡單,明天帶上石灰粉,掀開石板之前沿着四周撒一圈。”灰斗篷立刻打定主意。
靈掀開鍋蓋一角,查看鍋裏的湯:“石灰沿着石板邊緣完整布一圈,短時間內能阻攔根鬚靠近,給我們留出探查的時間。”
灰斗篷走到後院,從牆角搬出半袋石灰,擱在窗臺收好。蘆花雞跳上窗臺,歪着頭看他紮緊袋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