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邊的魚肚白還沒徹底鋪開,灰斗篷就早早蹲在了公寓大門口等候。鐵鍬斜靠在木門框,捲尺摺好揣進外套內袋,褲兜還塞着引手繪塔基圖紙的複印件,萬事俱備。
一陣腳步聲從工具房方向傳來,修走出來,手裏多了一捆結實細麻繩。
“南側回填區土層鬆軟,容易塌方,繩子帶上,以防萬一。”
灰斗篷伸手接過麻繩,一圈圈纏在腰間束緊,隨口搭話:“靈姐早上特意叮囑,讓咱們別在外耽擱太久,中午她打算燉大蔥。”
兩人並肩順着廣播塔基座慢行,清晨霧氣稀薄,只剩一層潤人的溼氣,整座灰磚塔身的輪廓,比前幾日看得清晰分明。走到塔基南側標記點,灰斗篷停下腳步,蹲下身徒手扒開表層浮土。
他揮鐵鍬往下挖了兩三鏟,鏟頭“咚”地撞上一塊硬實物件。灰斗篷放下鐵鍬,指尖順着硬物邊緣細細摸索,摸出一整塊完整老青磚。磚面平整光滑,深埋地下多年,磚縫裏填滿年代久遠的灰白舊灰漿。
他撥開磚塊四周泥土,攥住磚沿往上掂了掂,分量沉甸甸的。
“這磚是平鋪埋在土裏的,不是砌塔身那種立磚。”
修緊跟着蹲下來,手掌貼着磚面來回摩挲:“你看磚的邊角,全是人工打磨過的痕跡,不是牆體碎裂掉落的殘磚,是完整一塊專門鋪在這裏的。”
灰斗篷輕輕發力,將整塊青磚掀到一旁。磚下露出一處淺淺土槽,槽底靜靜壓着一片乾枯捲曲的蔥葉。他小心翼翼撿起來,指尖輕輕一捏,葉脈乾脆發脆,但整片葉子完整無缺,沒有腐爛破損。
修打開手電,光束探進凹槽深處:“槽底有長期放置物品留下的壓痕,原先放在這兒的東西,早就被人取走了。”
灰斗篷把幹蔥葉仔細摺好,揣進貼身口袋收好:“這葉子的紋路,跟靈姐窗臺那盆老蔥長得一模一樣。”
說完他把青磚挪回原位,浮土重新蓋上,將痕跡遮掩妥當,“這麼看,這片回填區早年應該有人藏過東西。”
“先回公寓,拿這片蔥葉給引辨認一下。”修直起身提議。
返程回到院子,灰斗篷立馬掏出那片乾枯蔥葉。靈接過葉片,舉到窗臺盆栽蔥旁來回比對。
“你瞧,葉脈走向完全一致,就連葉尖自然捲曲的弧度都分毫不差。”
走廊盡頭房門輕響,引緩步走過來,接過蔥葉放在掌心仔細端詳片刻,緩緩開口:“這片蔥葉風乾氧化的程度,和我們在塔底鐵匣裏找到的樣本年份吻合,大概率是同一時期遺留下來的。”
灰斗篷拉過一把椅子蹲在桌邊,眼底滿是疑惑:“這麼說回填區地下埋的物件,和鐵匣是同一個年代?”
蘇曉棠倚在窗邊,指尖輕輕敲着窗臺沿:“若二者年份一致,土層底下肯定還有遺留線索,可這塊磚下面空空如也,唯獨剩一片蔥葉,實在奇怪。”
“這片葉子我先妥善收着,說不定日後能用上。”灰斗篷將蔥葉放回桌面,“要是這片區域以前是菜地,蔥葉就是當年耕種留下的印記。”
廚房門掀開,婆婆攥着一把新鮮翠綠的大蔥走出來。
“這枯葉子,和咱們後院種的是同一個老蔥品種。”
灰斗篷猛地抬頭追問:“同一個品種?”
婆婆把鮮蔥整齊擺在窗臺上,慢悠悠解釋:“老品種耐旱,紋路、葉片形態多少年都不會變。”
蘇曉棠把乾枯蔥葉、新鮮大蔥並排平鋪在窗臺,對比着分析:“新舊蔥同源,這片枯葉不見得是儲藏物品的標記,更像是當年劃分地界、標識菜地的記號,這裏以前種滿大蔥。”
灰斗篷託着下巴蹲在桌邊思索:“原本是菜地,後來直接用泥土回填封掉了?”
引翻開隨身攜帶的老舊勘測冊子,指尖點在圖紙一角:“塔基南側回填區,正好和記載裏的老式菜地重疊。當年擴建廣播塔基座,直接填埋了靠近塔身的大片菜地,只留下外側一小條狹長地塊。”
灰斗篷瞬間反應過來:“咱們現在後院的蔥壟,就是當年剩下的那條窄地?”
靈在廚房收拾蔥段,聞聲探出頭回話:“不是同一塊。早年的菜地寬上好幾倍,回填施工之後,剩下來的空地砌了院牆,如今的蔥壟是後來重新開闢的。”
灰斗篷走到後院牆根蹲下,指尖摩挲牆下埋藏半截舊磚的棱角,喃喃自語:“如果這兒從前是菜地,土層底下說不定還埋着當年落下的蔥籽。”
他拍掉掌心泥土,站起身:“明天一早我再帶工具過來深挖看看。”
靈隔着窗戶叮囑他:“萬一挖到蔥籽,千萬別直接埋土裏,先放在窗臺通風晾乾,溼種子埋下去很難發芽。”
“記住了。挖到種子就先拿回來晾曬。”
話音剛落,蘆花雞從雞棚溜達出來,蹲在他腳邊,歪着腦袋盯着他鞋底沾的大片溼泥。
灰斗篷低頭瞥了一眼,無奈笑了聲:“剛翻的新土,還沒幹透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