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斗篷整整熬了一整夜,半分睡意都沒有。
他孤零零坐在牀邊,蘆花雞安安靜靜蹲在他腳邊,一人一雞就這麼隔着窗戶,死死盯着遠處廣播塔的黑影,從深夜熬到天邊泛起魚肚白。
天大亮,晨光鋪滿地,灰斗篷起身一把推開窗戶往外望去。
昨夜那條暗沉沉的細根鬚,又往外竄出好大一段,順着冰冷塔基石壁緩緩蠕動鋪開,看着就像一條沉睡許久、慢慢甦醒的枯黑河流。
他迅速拉上窗戶下樓,走到後院牆根蹲下身,指尖戳了戳腳下泥土。泥土冰涼乾爽,暫時沒出現甚麼異樣動靜。蘆花雞噠噠跟在他身後,乖乖蹲在門檻上,歪着圓腦袋盯他動作。
“一早就在後院蹲着,是塔底下的根鬚又往外長了?”
蘇曉棠端着一碗冒着熱氣的白粥從廚房走出來,一眼就看見了蹲在牆角的灰斗篷。
灰斗篷點點頭,指尖朝廣播塔的方向抬了抬:“比昨晚又拉長一截,我剛摸了摸這邊的土,暫時沒異常。”
蘇曉棠把瓷粥碗擱在窗邊石臺上,眉頭微蹙追問:“它是朝着咱們公寓的方向蔓延,還是單純沿着塔基四處試探?”
“就貼着塔身石頭往兩邊爬,還沒調轉方向衝我們來。”灰斗篷站起身,心頭壓着擔憂,“可它要是繞完整圈塔基,說不定能找到別的縫隙鑽出來。”
“它這是在探路。”
修扛着扳手從工具房走出來,扳手金屬紋路被晨光照得忽明忽暗,語氣沉穩。
灰斗篷轉頭看向他,滿臉不解:“探路?”
“沿着塔基石壁遊走,就是在排查四周阻礙。”修跟着蹲下身,指尖摩挲磚縫上新裂開的細紋,“你看這裏,磚面新鮮刮痕,分明是剛纔那根根鬚蹭過留下的印子。”
灰斗篷彎腰湊近細看,磚縫邊緣果然一道淺淺溝壑,紋路溼潤新鮮,和昨天觀察到的痕跡對上,卻更深了不少,像是有東西硬生生摩擦而過。
蘇曉棠站在窗臺旁,出聲敲定對策:“今天照舊往裂縫裏填石灰草木灰填料,不過配方要改一改,摻點桂花釀調和,試着壓慢根鬚蔓延的速度。”
“我現在就去後院拌料!”灰斗篷應聲動身。
他先拎出牆角堆放的一大袋草木灰,又折返廚房拿上一小罐桂花釀,蹲在牆根抄起舊鐵鏟準備混合。修緊隨其後,拆開石灰粉袋子倒進塑料桶。
灰斗篷一邊翻攪桶內粉末一邊唸叨:“石灰按三份比例兌,桂花釀少放一點點吧,料太溼容易堵死深處縫隙,起不到隔絕效果。”
廚房門框邊忽然探出靈半個身子,出聲提醒:“桂花釀千萬別多放。”
灰斗篷停下手裏鏟子,抬頭疑惑發問:“爲啥啊?摻一點不是能壓制地底暗能量嗎?”
靈單手搭在門框上,耐心跟他解釋:“桂花釀自帶甜氣,眼下母體還在四處探路,甜味反倒會把那些根鬚主動吸引過來,得不償失。”
灰斗篷一聽,立刻擰緊桂花釀瓶蓋放到一旁:“那乾脆不放了,只用石灰搭配草木灰就行。”
修伸手拿起鐵鏟,又把桶內兩種粉末充分翻拌均勻:“少了桂花釀輔助,這份填料撐不了太久,但暫時能拖上兩三天,給我們留出緩衝時間。”
灰斗篷把拌勻的填料全部裝進鐵皮桶,單手拎起掂量兩下:“我現在送去塔基填充。”
修順手拿起一旁鐵鍬跟上他:“我陪你一塊過去,兩個人填得嚴實些。”
兩人順着熟悉小路走到廣播塔北側,眼前景象更讓人心裏發緊——那條黑色根鬚又延伸出一截,順着塔基東側石壁緩緩遊走。
灰斗篷立刻蹲下身,一鏟一鏟將填料填入磚縫深處,修在一旁伸手,把填入的灰料用力壓實。
就在石灰草木灰接觸根鬚的剎那,那截暗黑色的須狀物猛地輕輕震顫了一下,隨後慢悠悠縮回磚縫深處,動作遲緩,像是在細細試探填料的危險性。
灰斗篷下意識屏住呼吸,壓低聲音:“它縮回去了!看來石灰對它管用。”
修掏出隨身手電筒,光束探進幽深裂縫,根鬚末端已經徹底退進縫隙底層,只留下一道溼漉漉的水痕印在磚石上。
“它只是畏懼,並非完全忌憚石灰。”修收回手電,冷靜分析,“要是徹底懼怕,縮回之後絕不會再冒頭。”
“那明天還要過來繼續填嗎?”灰斗篷問道。
“必須來。只要它碰到石灰就會退縮,就證明這套填料暫時能起到壓制作用。”
返程回公寓時,灰斗篷腳步明顯比出門前輕快不少。他把鐵鍬靠在後院牆根,蹲到蔥壟邊,舀起一瓢溫水細細澆灌蔥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