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盡頭的小房間亮着一盞昏黃小燈，引獨自坐在桌前，桌上鋪滿修復過半的老舊紙張。
他指尖輕輕貼着紙邊一點點摩挲，動作輕得像怕驚擾甚麼藏在紙裏的東西。整張紙裱得平整，米漿乾透後透着溫潤啞光，可紙面靠左的位置，藏着一道肉眼很難察覺的暗紋，死死勾住了他的注意力。
守在門口蹲了半天的灰斗篷攥着一片幹蔥葉，見他半天僵着不動，忍不住開口搭話：“看啥呢，半天不吭聲？這紙難不成還藏着玄機？”
引眼皮都沒抬，指尖依舊貼在紙面細細摸索：“這張紙是雙層的，裏頭夾了東西。”
“夾層？”灰斗篷立馬蹦到桌邊，腦袋湊得老低，眼睛瞪圓了往紙上瞅。
引拿起桌上一把薄刃小刀，動作極輕，刀尖順着紙邊劃開一道細口子，慢慢掀開表層紙頁，一張更薄、年代更久遠的褐色紙片從夾層裏滑了出來。
灰斗篷下意識屏住呼吸，聲音壓得低低的：“合着是有人特意把這張小紙片糊在裏面，外頭再封一層新紙藏起來？”
“嗯。”引指尖小心捏住紙片邊緣，緩緩抽出來。
紙片巴掌大小，常年封在夾層裏，整片暗沉發褐，四邊捲翹發硬，上頭粗重濃墨寫着兩行字，第一行刺得人心裏一緊：母體已醒，塔底有動靜。
“母體？！”灰斗篷瞬間愣住，當即拔高音量，“就是紅月那晚拼命撞咱們公寓屏障的那東西？它還沒徹底沉寂？”
引把紙片翻到背面，還有一行墨跡淡了大半的小字：徐氏留。若後人來，速看。
這話剛落，灰斗篷唰地一下直起身，轉身就往外衝，邊跑邊扯着嗓子喊：“蘇房東！大事！引修復舊紙翻出夾層字條了！”
蘇曉棠正端着一碗剛拌好的野菜從廚房走出來，聽見喊聲，腳步頓住，等灰斗篷跑回來，伸手接過那張褐色紙片，舉到窗邊天光下細細打量。
她捏着紙片對比片刻，輕聲開口：“這紙上的墨色，和之前鐵匣子裏面那封書信完全不一樣。”
引重新坐回桌邊，伸手把卷翹的紙片邊角撫平，慢悠悠解釋：“這是早年的松煙老墨，黑得發沉。筆跡雖相近，但墨料有區分，大概率是同一個人分兩段時間寫下的留言。”
灰斗篷蹲在板凳上，手肘撐着桌子，滿臉不解：“‘母體已醒’到底是甚麼意思啊？那東西不是被公寓規則屏障打退之後就沒動靜了嗎？”
“母體就是紅月夜裏強攻公寓的詭異本體。”蘇曉棠將紙片輕輕擱在桌面，“當初撞不破屏障便蟄伏起來，一直毫無音訊。現在這張字條說明，當年那位徐房東不止一次留下線索，但凡察覺到異常，就會藏紙條留下警示。”
引指尖點了點紙上“塔底有動靜”五個字：“字條指向城中心那座廢棄廣播塔，底下大概率滋生了異變。”
蘇曉棠抬手拿起紙片，轉身放進窗臺專門收納線索的鐵皮小盒裏，蓋上蓋子：“明天一早，我去廣播塔周邊探查一圈。”
灰斗篷猛地從板凳上彈起來，拍着胸脯主動請纓：“我跟你一塊去！我腿腳快，有危險我能第一時間報信！”
“沒問題。”蘇曉棠掃了眼桌邊安靜的引，“引也跟着走一趟，你桌上那疊舊紙說不定還有沒拆解乾淨的隱藏線索，到時候正好對照塔下的情況。”
引微微壓低帽檐，伸手把桌上散亂的舊紙邊緣一一壓平，淡淡應聲：“好。”
後院菜壟這邊，老婆婆正蹲在土裏翻整菜地，幾隻蘆花雞圍着她腳邊蹦蹦跳跳，啄食翻出來的草根小蟲。
灰斗篷一溜煙衝過來，直接蹲在老婆婆身旁，把夾層紙片的來龍去脈說了一遍，重點加重語氣重複了那句嚇人的“母體已醒”。
老婆婆手裏的鐵鏟猛地頓在泥土裏，眉頭皺了起來：“廣播塔那片廢墟，末日前我買菜經常路過，那地方從根上就讓人渾身不自在。”
灰斗篷好奇追問：“具體哪裏不對勁？”
老婆婆拍掉掌心沾着的泥土，緩緩道：“塔四周的氣溫永遠比別處低上一大截，磚縫裏總往外滲暗紅色的黏痕，怪就怪在那東西沒有半點血腥臭味。”
“那明天我們大夥一起過去探查！”灰斗篷幹勁十足。
廚房門口，靈手裏攥着一把洗淨的蔥段，探出頭好奇張望：“你們說要去廢棄廣播塔？”
“對！引從舊紙裏挖出來徐房東的警示字條。”
靈當即放下手裏的食材，擦了擦手：“那我也跟着，廣播塔周邊一帶我熟得很，末日常去那邊農戶家收新鮮蔬菜，路況我全都記得。”
蘇曉棠靠在廚房門框，清點人數：“行，明天四個人結伴，我、修、灰斗篷還有靈，人多互相有個照應。”
次日天剛矇矇亮，天邊只浮着一層淺淡微光。
灰斗篷早早蹲在公寓大門口等候，手裏還攥着昨晚沒喫完的半塊蔥花餅，時不時啃兩口墊肚子。修從工具房走出來，肩上挎着裝滿撬棍、扳手的帆布工具包，做好了應對突發狀況的準備。靈拎着一隻老式竹籃，籃子裏藏着一小罐自釀桂花釀，打算探完廢墟回來小酌一口。蘇曉棠懷裏貼身揣着《規則之書》，走在隊伍最前頭帶路。
一行人越靠近城中心廢墟，周遭氣溫肉眼可見地往下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