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灰斗篷抱着蘆花雞衝進後院。雞毛亂飛,他臉上多了一道新抓痕,腳上的破鞋只剩半隻。林廚跟在後面,懷裏抱着另一隻雞,草帽歪到後腦勺。
“抓到了!”灰斗篷喊了一嗓子,把手裏的雞往地上一放。蘆花雞撲騰着翅膀,圍着蔥壟跑了兩圈,一頭扎進那排新翻的土溝裏刨土啄蟲。
蘭花蹲在窗臺邊,看着那兩隻雞在蔥壟間撒歡:“雞不會把蔥啄壞吧?”婆婆從廚房探出半個身子:“雞喫蟲不喫蔥,要是啄了蔥尖,說明土裏有蟲。”灰斗篷蹲在雞旁邊:“那我待會還得翻土。”
靈從廚房端出半碗桂花釀,蹲在雞窩旁邊看了看:“先把雞棚搭了,讓它們有個窩。”林廚把草帽摘下來拍了拍土,指了指牆角那堆舊木板和鐵皮:“塑料棚先不搭,先搭雞棚。明早再去找舊塑料布。”
灰斗篷跳起來:“我幫你扛木板!”他一手拽起一塊長木板,橫着扛在肩上,被木板頭撞了一下腦門,趔趄了兩步。修從後院門口走進來,手裏拿着工具包,把那塊木板從灰斗篷肩上接過去:“扛穩了再走。”
灰斗篷搓了搓被擦紅的肩膀:“我自己能扛。”修已經把木板靠在牆根,轉身去拆那堆鐵皮:“你先去把雞攏到牆角,別讓它們跑進廚房。”
林廚蹲在牆根,把鐵皮一塊塊碼整齊,又從工具包掏出半把舊螺絲:“牆角那根鐵管能當立柱。”他邊說邊把鐵皮用舊螺絲釘到牆角新立的柱子上,灰斗篷蹲在旁邊遞螺絲。
蔡廚子繫着圍裙從廚房走出來,手裏端着一隻大碗:“酸菜魚快好了,蔥薑蒜都備齊了,就缺雞棚搭好。你們先幹着,我回去把酸菜魚起鍋。”
蘇曉棠靠在廚房門框邊,手裏端着半碗酸菜魚湯,湯麪浮着幾粒蔥花和幹辣椒片:“魚呢?”林廚直起腰:“廢墟西頭那條河溝裏撈的,魚不大,但肉嫩。蔡師傅說這魚配酸菜剛好。”
靈從窗臺邊探出半個身子:“留兩條魚放後院水桶裏養着。”蘇曉棠喝了口湯,眉毛微微動了一下:“酸菜夠酸。”
蔡廚子站在竈臺後,用勺子撈了塊魚片嚐了嚐:“林廚醃酸菜的手藝還行,罈子也乾淨。”林廚蹲在牆角擰最後一根螺絲,聞言嘴角動了動:“醃酸菜用了二十年,罈子一直在身邊。”
灰斗篷蹲在雞棚旁邊,把最後一片舊鐵皮搬過來,蘆花雞站在他腳邊啄他鞋帶:“別啄了!等會兒給你喂蔥葉。”他抬頭看了一眼搭了一半的雞棚,又看了一眼林廚:“明天搭棚子還缺甚麼?”
林廚擦掉手上的油漬:“缺兩根結實點的橫樑,還有一捆舊麻繩。”修從工具包裏抽出兩根短鐵管遞過去:“先用這個湊合。麻繩我車上還有一卷。”
蘇曉棠把最後一口湯喝完,空碗擱在窗臺上:“明天陸晨跑一趟廢墟,把橫樑和舊麻繩找齊。”陸晨從二樓探出腦袋:“跑腿費記在公寓賬上,還是扣林廚的租金?”
“記公賬。”蘇曉棠轉身往廚房走,經過修身邊時偏頭問了一句:“那根鐵管是哪來的?”修低頭看了看手裏的扳手:“昨天從路邊塌了的電線杆上拆的。”
灰斗篷蹲在雞棚裏,把鐵管和木板用舊麻繩紮緊,蘆花雞從他腿邊擠過去,一頭鑽進牆角新鋪的乾草窩裏。他伸手摸了摸雞窩邊壓着的舊布條:“明天給雞窩墊點乾草。”
婆婆從廚房端出一碗拌了碎蔥的剩飯,放在雞棚門口:“先餵了,不然等會兒老叫。”蘆花雞撲出來啄了兩口,又縮回雞窩裏。
矮人端着一盆洗碗水經過後院門口,看見灰斗篷蹲在雞棚邊,水盆晃了一下:“你孵雞呢?”灰斗篷頭也沒回:“我在觀察它的睡眠習慣。”矮人把水潑在牆角的蔥壟邊,甩了甩手:“那也得先喫飯。蔡師傅喊開飯了。”
灰斗篷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土:“那我喫完了再來。”他跑進廚房,蘆花雞踩着他的影子鑽進雞窩,在乾草裏踩了個窩,安靜下來。
林廚蹲在雞棚門邊,把最後一截麻繩在門框上繞了兩圈,抬頭看了一眼已經暗下來的天。蘇曉棠端着碗走過來,在他旁邊蹲下:“雞棚搭好,菜譜折完租金,明天再給後院搭個遮陰棚。”
林廚點頭:“我手上有現成的舊材料。”蘇曉棠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灰,朝廚房走。她路過修身邊時低聲說了句:“明天你跟他一起去廢墟找橫樑。”
修把扳手往工具包裏一收:“我去。”
夜風掃過後院,蘆花雞在雞窩裏打了個滾,發出低低的咕咕聲。灰斗篷蹲在廚房窗臺邊,把那碗隔夜的薄荷水晾在月光下,等着明天泡茶喝。婆婆把最後一塊酸菜魚盛進蘭花碗裏,自己喝了口湯,又往湯裏擓了半勺碎蔥花。
蘇曉棠端着碗,坐在廚房門檻上,腳邊擱着那雙碎花拖鞋。她抬頭看了看懸着的舊燈泡,又低頭看了一眼碗底剩下的半塊魚片,把魚片夾進嘴裏。修從她身後走過去,順手把工具箱擱在她旁邊,工具箱蓋上擱着一小包舊麻繩。
蘇曉棠嚼着魚片,把那包麻繩揣進口袋。蘆花雞在窩裏叫了一聲,矮人刷碗的聲音從廚房裏傳出來,靈在後院窗臺上把那盆老蔥又澆了一勺桂花釀。灰斗篷蹲在牆角撕蔥葉餵雞,修蹲在門檻旁邊把舊剪刀的刃口磨了又磨,婆婆端着空碗踩着碎月光走過蔥壟,在牆根蹲下,用手指輕輕攏了攏那排新土。她轉過頭,衝灰斗篷招手:“別餵了,明天早上蔥還有用。”灰斗篷把剩下的蔥葉放回籃子裏,拍着手跑進廚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