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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第二十九章 罪者贖罪,規則開恩 (1/2)

暖意裹挾着陽光鑽入眼底,林婉清驟然睜眼,入目是雪白平整的牀單、蓬鬆柔軟的枕頭。

舒服的牀榻,放在秩序安穩的公寓裏尋常無比,落在末日倖存者眼中卻是天大的奢侈。

她怔怔望着天花板,末世首月蜷縮在廢墟破沙發苟活,投奔血骷髏後日日臥在陰冷水泥地,後來被紅月亮擄走淪爲詭異實驗體,連平躺入睡都成了奢望。指尖輕蹭綿軟被面,積壓許久的委屈與酸澀瞬間衝上眼眶。

“醒了?”

清冷話音自房門響起,林婉清渾身一震,猛地扭頭。

蘇曉棠斜倚門框,舊T恤洗得發白,黑髮挽成隨性丸子頭,手中端着一杯冒着熱氣的溫水。模樣和之前被她與陳越推入喪屍時別無二致,唯獨眼神沉穩內斂。

從前的蘇曉棠滿眼惶恐破碎,被摯友背叛後痛徹心扉;如今她眼底澄澈淡然,愛恨盡數消融。

沒有刻骨的恨意,纔是對林婉清最狠的懲戒。

“周教授藉助公寓規則做完體檢。”蘇曉棠邁步進屋,將水杯擱在牀頭櫃,“紅月亮的詭異異化被規則之力強行截斷,代價是永久傷病:左耳聽力永久性衰退,每逢陰雨天全身關節痠痛難忍,但萬幸,你保住了人身。這個結果,可能接受?”

林婉清喉嚨乾澀刺痛,沙啞得如同被砂紙磨過:“我怎麼配躺在公寓裏?按我的罪孽,早該關進陰暗地下室!”

一樁樁惡行在腦海翻湧:幫趙梟轉運異變血樣、出賣蘇曉棠保命軟肋、協助紅月亮籌備獻祭,隨便一樁,都夠被扔出安全區葬身喪屍之口。

“你的罪孽確鑿,無可洗白。”蘇曉棠淡淡直言,“但你在獻祭高臺冒着異化暴走的風險,唱出了陳越的臨終遺言。就憑這份發自本心的善舉,抵消地牢刑罰。”

杯口熱氣氤氳,模糊視線,林婉清瞬間跌回末世初期。

當初是她和陳越聯手搶走蘇曉棠賴以活命的急救包,蘇曉棠被推向喪屍羣前,手裏捧着的正是一杯退燒藥溫水。

愧疚如潮水狠狠淹沒心神,林婉清慌忙轉頭面朝牆壁,滾燙淚珠砸落在白枕之上,暈開一片片深色水漬。

“陳越臨死只剩一句對不起。”林婉清渾身發抖,嘴脣被咬破滲血,“他四肢潰爛、高燒昏迷,甚麼往事盡數遺忘,唯獨死死惦記要和你道歉。可我當初刻意隱瞞遺言,就是存心讓你記恨陳越一輩子。”

她喉頭哽咽:“我萬萬沒想到,你根本不恨,只是徹底放下、再也不認他。比起怨恨,被人從生命裏剔除,纔是最煎熬的下場。”

蘇曉棠默然走到窗邊,唰地拉開窗簾,午後暖陽傾瀉滿室。

窗外棠棠安全公寓一派祥和,新晉倖存者排着長隊登記入住,沈念秋撐着標誌性紅傘穿梭人羣,趙梟坐鎮前臺逐一發放訪客證件。這片亂世淨土,是蘇曉棠依靠規則親手締造的避風港。

可繁華之外,陳越孤身長眠於末日廢墟之中,臨終彌留之際,口中一遍遍喚着蘇曉棠的名字。不是他不願奔赴安穩,而是昔日作惡、選錯前路,便永遠失去了踏入安全區的資格。規則賞善罰惡,向來公允無情。

“心裏話我都說完了,任憑你處置。”林婉清掀被赤腳踩在冰涼地板,挺直脖頸做好赴死準備,“丟去野外喂喪屍、交給公寓詭異手下發落,我絕無半句怨言。你留我性命,就是想看我困在悔恨裏度日,如今你如願了。”

“周教授早已敲定處置細則。”蘇曉棠目光平靜,“詭異後遺症沒有任何醫治先例,你需要長期留在公寓接受觀測,身份爲編外觀察員,待遇對標木頭,包食宿、嚴守公寓規矩。待到身體各項指標穩定,可申請轉正成爲正式住戶,能否留下來,全看後續實際表現。”

林婉清雙目圓睜,滿臉難以置信:“你願意給我贖罪的機會?”

“不是我心軟施捨,是公寓的規則必須履約。”蘇曉棠語氣篤定,“從前你作惡帶來的惡果,病痛與顛沛流離已經替你償還懲罰;傳遞遺言是實打實的善意,規則就必須兌現善意的回饋。”

壓抑許久的淚水肆意滾落,千言萬語堵在咽喉,林婉清最終只擠出沙啞二字:“謝謝。”

蘇曉棠腳步頓在門邊:“陳越埋在甚麼地方?”

“城東廢墟便利店後面,趙銳幫忙入土,他生前貼身短刀插在墳頭當做墓碑。”林婉清聲音抖得近乎破碎。

“抽空帶我去祭拜,他當時搶走我的急救包、偷走半個月口糧,欠下的債,正好當面連本帶利清算。”

房門輕關,蘇曉棠走出病房。

走廊裏,修背靠牆壁,扳手擱置腳邊,正拿着細布擦拭工具表面蔓延的細密裂紋。見她出門,沒有追問病房詳情,只淡淡提醒:“頭髮散了。”

蘇曉棠隨手摸了摸,丸子頭的髮圈不知何時脫落,長髮散落肩頭,隨意甩頭:“散了無所謂,今天不用接待租客面試。”

修從隨身工具包掏出一根全新黑皮筋遞來,是廢墟里稀缺存貨。

“修整蔡師傅房間抽屜時找到的,整整一包十根,光頭蔡師傅用不上,託付我轉交。”

蘇曉棠捏着皮筋挑眉:“蔡師傅光頭,要髮圈幹甚麼?”

修面不改色撒謊:“許是我隨手放在那裏,記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