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骷髏的人來得比蘇曉棠預想的要快。
面試日當天傍晚,夕陽正把廢墟城市的天際線染成一片髒兮兮的橘紅色,公寓門口那條街上就響起了重型機車的轟鳴。
一共九個人。八輛摩托車,一輛改裝過的皮卡,停在安全區邊界線外面。車身上都噴着血骷髏的標誌,那個紅色骷髏頭在暮色中顯得格外刺眼。
皮卡副駕上跳下來一個年輕女人,扎着高馬尾,穿着一件改過的皮夾克,腰間別着兩把手槍。她走到邊界線前三米處停下,仰頭打量了一下公寓,然後開口喊話:
“棠棠公寓的負責人,出來說話。”
樓下的動靜傳到樓上的時候,蘇曉棠正在天台看夕陽。她手裏端着一杯蔡廚子用野菜和壓縮餅乾搗鼓出來的熱湯,腿上臥着那隻剛入職的貓,身邊站着沈念秋和修。
確切地說,修在修天台的水管。
“老闆。”沈念秋往樓下看了一眼,“九個人,三個異能者,六個普通人。領頭的那個,看裝扮應該是血骷髏的核心成員。”
蘇曉棠啜了一口湯:“讓她等着。”
“等多久?”
蘇曉棠想了想:“等我喝完這碗湯。蔡師傅今天這湯調味不錯,不能浪費。”
沈念秋嘴角微微翹了一下,又迅速恢復面無表情。她在心裏給“臨危不亂”這條員工素質打了個滿分。
樓下那個馬尾女人等了大約五分鐘,臉上的表情從鎮定變成了不耐煩,又從“不耐煩”變成了“這個女人是不是不敢下來”。她正準備喊第二遍的時候,公寓大門終於開了。
蘇曉棠走出來。
“我是房東。”蘇曉棠說,“你哪位?”
馬尾女人打量她一眼,眼神裏閃過一絲輕蔑。末日後一個月,能在廢墟里混出名堂的女人,要麼是異能者,要麼是瘋女人,蘇曉棠看起來哪個都不像。
“我叫趙銳,血骷髏的外勤隊長。”馬尾女人從夾克口袋裏掏出一張疊好的紙,展開,上面的字是用紅墨水寫的,“我們收到消息,有個疤臉男人今天上午住進了你的公寓。叫陸晨。”
“有這人。”蘇曉棠承認得很乾脆。
“他拿了我們血骷髏的東西。”
“他也住進來了。”
“那不關我的事。”蘇曉棠語氣平淡,“他交了房租,我就收他。我這開店做生意的,不管租客以前跟誰有過節。進了我的門,守我的規矩就行。”
趙銳的表情冷了下來:“你的意思是,不給?”
“不給。”
“你知道你在跟誰說話嗎?”
蘇曉棠低頭看了看自己懷裏的貓,然後抬頭,語氣真誠:“知道,血骷髏。你們的老大好像是個A級異能者,在這一片挺有名的。”
“既然知道,你確定要因爲一個疤臉跟我們爲敵?”
“等等。”蘇曉棠把貓換了個姿勢抱着,“我想你搞錯了一件事。”
她往前走了一步,拖鞋踩在安全區邊界線上,腳趾幾乎蹭到那條無形的規則之牆。
“現在不是我要跟你們爲敵。是你們站在我門口,跟我要我的租客。”
她把“我的”兩個字咬得很重。
“陸晨簽了合同,交了房租,就是我的人。你想從我手裏要人——”蘇曉棠歪了歪頭,“你得先交錢。”
趙銳有些無語。
她做了這麼久的黑幫外勤,甚麼場面沒見過——有人求饒,有人談判,有人拼命。但開口閉口談房租的,她是頭一回遇到。
“甚麼錢?”
“違約金。”蘇曉棠一本正經地掰手指,“他簽了一年的合同,已經付了一個月房租。你要提前終止他的合同,需要支付違約金。違約金是三倍月租,外加精神損失費、搬家費、以及公寓名譽受損的賠償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