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是個陰天,層層陰雲將天空塗抹得像一口生了層層鐵鏽的鍋。
帶着潮溼的風從海灣方向刮過來,又溼又冷,讓街頭流浪漢們的身體又滯重僵麻了幾分。
林明補覺起來已經七點半,他打完太極拳,修習完一套導引術,感覺渾身輕捷,精力充沛,遠超過去。
系統將他的氣功提升到大成,生命的層次好像一下子被撥高了許多。
快速做早餐喫過,林明沒去診所,直接開車向安東尼奧住所趕去,一路上做着各種思想準備。
安東尼奧是甚麼人,林明經常和流浪漢打交道,聽過有關他的許多傳聞,那是一個暴戾起來會親自把欠債的流浪漢製作成糖霜蘋果的人。
每每想到這種傳聞,林明就嚴重地感覺這個世界不真實,彷彿自己生活在黑暗的中世紀一樣。
那些拉丁裔黑幫真的十分古怪,一方面他們篤信宗教,另一方面他們又不理睬宗教告誡濫殺無辜,這種極端的人格分裂讓人很難摸清他們到底是怎麼回事。
進入安東尼奧的房間後,林明丟掉了腦海中雜亂的思緒,重新恢復成昨晚那個平靜莊嚴的「主的使者」了。
安東尼奧正在對着光照鏡子,感覺鏡子裏自己那張歪斜着的臉既陌生又醜陋。
右半邊臉像融化的蠟一樣耷拉着,嘴角歪向一邊,口水順着右邊的嘴角往下淌,滴在衣服上。
看起來病情有點兒反覆,這張臉比林明治療前強了不少,但比昨晚林明治療後的狀況又差了一些。
「Bro,我這張臉,感覺比昨晚你治療過又差了一些,怎麼回事?」
安東尼奧看向林明歪着嘴問道。
「是不是主在你走後又對我不滿意了?還是說像多洛雷斯說的那樣,祖先不保佑我了?所以讓惡靈纏上了我?」
一邊的保鏢索薩聽了安東尼奧這話渾身繃緊,嚇到一張臉慘白慘白的。
對於拉丁裔來說,「祖先不保佑」意味着被家族拋棄,意味着活該倒黴,意味着——在某些人眼裏——可以被清除。
至於讓主不滿意,後果自然更嚴重。
這些話,即便心裏有這樣的懷疑,也絕不應該說出口來。
安東尼奧在他這個保鏢面前說出這種話來,是不是意味着他索薩即將被清理掉?
不久後的某一天,他可能會變爲一具屍體被賣掉?
索薩心裏如此胡思亂想着,偷偷看了一眼林明,如果他被清理,林明自然也不會例外。
索薩對安東尼奧太清楚了,暴戾,反覆無常!
林明的「主的使者」身份可能會讓安東尼奧忌憚一時,但過後會是對林明更暴戾的虐殺!
但在索薩的眼裏,此時的林明依然一臉平靜莊嚴,好像一點兒也沒意識到安東尼奧的危險。
「安東尼奧先生,我建議你要一直加強對自己清心正念,免得惡靈附身,任何惡靈附身,都可能會加大治療的難度。」林明平靜地道。
病情反覆在一個醫生眼裏是一件再正常不過的事,體內正邪搏鬥間,身體狀況像打鞦韆一樣來回晃盪,這是很自然很生理的一件事。
但面對安東尼奧,林明自然不會從醫學的客觀角度來講這個問題,神祕玄學的敘事纔是對付安東尼奧這種患者最正確的方式。
更不要說,林明此時已經察覺到了安東尼奧對他態度的極微妙的變化。
昨晚被他用宗教教育後,安東尼奧對「主」的確已經虔誠無比,但當白天降臨後,晚上的神祕氛圍被嚴重削弱,一個人的宗教思想自然會大大減弱。
此時的安東尼奧面對他林明,眼神複雜。
有忌憚,有懷疑,有信服,還有一種說不清的東西——像是被冒犯了,又像是被拯救了。
但安東尼奧這種人是絕不會對他林明感恩的,這傢伙對主都沒有多少感恩心理,最多隻有畏懼和順從。
所以,安東尼奧真的是一條善變的毒蛇,對其任何的小心提防都不爲過。
「Bro,如果一個人被惡靈附身了,怎麼才能驅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