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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瀕臨斬殺線 (1/2)

硅谷心臟,帕羅奧圖市大學街,中英文書寫的蘇氏鍼灸和草藥診所的招牌下,門窗上亮着慘白的燈光。

診所內,靠牆的梨花木藥櫃上,一排排帶着東方人審美觀的青花瓷罐和黃銅秤被擦得鋥亮,一切井然有序得近乎清冷,空氣裏常年浸潤的草藥清苦味裏也透不出絲毫暖意。

剛給兒子打完電話的診所主人蘇半夏無聲地陷在診桌後的椅子裏,這位一向沉靜秀雅的中醫師,如今一張臉佈滿了惶恐、疲憊和絕望。

她面前,攤着一份來自聖塔克拉拉縣高等法院的文檔。

標題是加粗的字體:「SUMMONS AND COMPLAINT」(傳票與起訴狀)。

她的目光越過密密麻麻的訴訟主張,死死釘在原告索賠金額那幾行英文上:

原告要求法院判決被告賠償補償性損害賠償金487,美元,外加懲罰性賠償、訴訟費用以及法院認爲適當的其他救濟。

數字像淬了冰的針,扎進瞳孔。

一股眩暈向蘇半夏襲來——這是低血糖和過度焦慮的共同作用。

她下意識地扶住桌沿,指尖冰涼。

粗粗估算一下,外加懲罰性賠償和訴訟費用等雜七雜八費用,加起來近六十萬美刀!

這個數字在她腦中自動換算成更具體的噩夢:她執業十幾年來攢下的養老金帳戶將清零;診所明年的租金將無法支付;而最致命的是,這份公開的訴訟文檔極有可能觸發加州鍼灸委員會對她的執照審查——哪怕官司還沒打,審查進程就可能先啓動。

她畢生的事業,她的家,已經站在了懸崖邊緣!

半個多月前,丈夫林振剛——斯坦福醫院一位曾意氣風發的外科醫生——被一場突發疾病擊倒,至今未能返回醫院。

現在,這紙訴狀像第二記重拳,瞄準了他們這個中產家庭最脆弱的肋骨又是狠狠一擊!

如果這場官司打輸了,她簡直不敢想像後果!

診所裏死一般寂靜。

許久,蘇半夏用拇指用力按壓合谷穴,職業性的本能讓她強行集中精神。

她開始心算,思路是美式中產陷入債務危機後的標準流程:

房產:帕羅奧圖的自住房還有貸款,但房價堅挺。做房屋淨值貸款,或許能貸出二十多萬。

還款計劃:如果官司打輸了……必須立刻聯繫律師,就算沒輸,光律師費就得先掏幾萬。

緊急現金:家庭應急約有兩萬,加上上海的弟弟先前承諾的三萬美金……杯水車薪。

保險:她的小型商業責任保險保額太低,且保險公司很可能會以「中藥不屬於標準治療」爲由拒賠。

……

每一個念頭都帶着具體的美元符號,冰冷而精確。

精確地表明他們這個家如今站在何等危險的懸崖邊緣上。

「不,我沒有錯。那個女人的腎損傷不是我開出的中藥造成的。我不能就這麼認了……」

蘇半夏心裏掙扎着,但拿起手機她還是猶豫了,沒打給律師。

打官司嗎?就算最後能贏,光律師費就能拖垮她。

而且對方請的是專打醫療官司的律所,她聽說過那家律所的名字——芬頓-格蘭特律所,專咬少數族裔小診所,十案九贏。

還是應該回去跟丈夫林振剛商量一下,雖然那傢伙現在暴躁易怒,對她怨恨深重,既惱怒她帶壞了兒子非要走中醫路,又惱怒她的中醫診所惹出了這場官司,甚至極端抗拒她對他的中醫治療方案。

但畢竟是一家人,有事還是需要互相商量。

蘇半夏顫抖着手緩緩將訴狀對摺,放進Longchamp尼龍手提包的內襯口袋,起身,鎖好診所的每一道門,包括後門沒剩下多少藥材的中藥庫房。

推開臨街的玻璃門,街對面,Peet『s Coffee的露天座燈光下仍然擠滿了硅谷青年,談論着股票期權和滑雪計劃,笑聲隨着拿鐵的蒸汽飄過來。

這個世界運轉如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