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元寶看着劉寡婦低頭的樣子。
煤油燈的光暈照在她溼漉漉的髮梢上,那片紅色從耳後一直蔓延到脖子上。
他心裏咯噔了一下。
其實這幾天陳元寶也不是不知道。
劉寡婦每天都會準時給他送飯,家裏鍋碗瓢盆都擦得非常乾淨,連他隨手扔在炕角的一雙臭襪子第二天也會變得乾乾淨淨,整整齊齊。
村裏人都說劉寡婦是想給陳元寶當牛做馬。
陳元寶裝作不知道的樣子。
並不是他心硬,而是他心裏有一個不能跨越的坎。
劉寡婦的丈夫是陳元寶的堂兄陳元貴。三年前,陳元貴下礦的時候出事了,那時候的陳元寶還很傻。但是他在那時候記得,堂哥臨走的時候摸着他的頭對他說過一句話:
「元寶,哥要是回不來了,你嫂子……你得幫哥照顧着。」
那時候陳元寶雖然很傻,但是還是聽懂了。
他「哇哇哇」的哭。
堂哥再也沒有回來。
這三年來,村裏那些壞嘴的男人們經常打劉寡婦的主意。李二狗,王二毛,趙四眼這三個傢伙,哪一個不是三天兩頭的往劉寡婦家門口湊?但是劉寡婦卻從來沒有和他們有過接觸,一個人守在破屋子中,把自己活成了村裏最「貞潔」的寡婦。
此時她正坐在他的身邊,低頭不語,臉都紅得像燒紅了的鐵。
陳元寶忽然覺得胸口好像被甚麼東西堵住了。
張了張嘴,最後還是把話吞了回去,端起那碗麪:
「嫂子,我先吃麪。」
劉寡婦「嗯」了一下之後就站起來要走。
「嫂子。」陳元寶叫住了她。
劉寡婦的腳步停了下來,但是沒有回頭。
「外面下雨很大,你要帶上雨傘。」陳元寶從牆角處拿了一把舊油紙傘遞給她說,「路滑,慢一些。」
劉寡婦接過雨傘的時候,手指不小心碰到了他的手背。
輕輕一碰就讓兩個人都觸電一般,於是他們把雙手縮了回去。
劉寡婦沒有說話,撐開傘之後就走進了雨中。
陳元寶站在門口望着她走遠之後才轉身離開。
他長嘆一聲,然後轉身回到自己的房間裏面去了。
那碗麪條已經不熱了。
他一口一口的喫着,直到碗底的兩個金燦燦的荷包蛋還是一動不動地躺在那裏。
他一個都沒喫。
第二天早晨的時候,雨停了。
陳元寶起來的時候,院子裏的地還是溼的,空氣裏飄着一股泥土的腥味。
剛洗完臉,就聽到村口傳來了摩托車「突突」的聲音。
聲音由遠到近,最後停在了他的家門口。
陳元寶出門一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