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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 殆盡 憂慮地望着 (3/4)

“不,我不覺得寂寞,”他冷靜地回答,合上書,“我早就習慣了。”

男人的手指壓在封皮上,指節微微泛白。書從他手中落下,合上,發出一聲故意的、疲倦的響聲。她皺着眉頭靠近,故作冷淡地問道:“維恩先生?”

他沒動,繃着下巴,像是一尊沒有溫度的雕像。燭光在他英俊的側臉上跳動,將那道倔強的輪廓映得忽明忽暗。

她停了停,向他探過身去。接着張開手——紅潤飽滿的嘴脣上掛着若有所思的微微笑意,希望他會把手放在她手裏。

維恩看着她向自己張開的手,感覺心臟變得有點難耐地令人發麻。

那隻手,纖細,白皙,指尖還帶着晚風的涼意。她就這樣攤開手掌,像在等一片落葉落進掌心。他忽然想起她翻領上那朵玫瑰——出門前他親手別上去的——此刻已經不知被丟在了哪裏。她怎麼知道,把手交給他,他就一定會感到幸福?

這種挑逗使他高興。他不得不承認。但此刻,他內心卻有種古怪的力量,不讓他屈服於她的誘惑。彷彿這場爭執的條件不允許他就此投降,因爲一旦握住那隻手,他之前所有的等待、焦灼、嫉妒,都會變成他一個人的無理取鬧。

男人沒有動。

他閉目靜坐了一會兒,很累的樣子。他總是長時間工作。他肩負衆多職責。

她默默收回手,擡起眼睛,打量他。

他們之間漸漸出現了敵對的魔鬼。當然,一切都不是瞬間改變的。只是有些東西在不知不覺中移了位,像壁紙被風輕輕吹皺了一角,不仔細看,還以爲還是平整的。

她無法把它從他身上趕走,更不能把它從自己心裏驅除。

“你真不知道我是多麼悲觀絕望,”他突然開口,目光朝下,嘆了口氣,“我真害怕,害怕……”他說着突然轉過身去,捏攏拳頭,掩飾自己神經質的表情。

“唉,我們這是在幹甚麼呀?”

她看到他那種絕望的神色,突然大喫一驚,探過身去,拉住他的手搖撼了一下,“爲甚麼呀?難道我在外面尋歡作樂了嗎?還是同別的男人交往了?”她睜着閃亮的眼睛問道。

“我只是擔心你不會回來……”

說到這裏,他的聲音戛然而止,陷入停頓。緊接着,她聽到一聲嘆息,很輕,像是從很深很深的地方浮上來的。

月光從西邊窗戶斜斜地照射進來,照在他分開往後梳的美麗金髮上,那些金色的髮絲在夜色裏變得有些暗淡,像是鍍了銀。

她仔細看了看他的眼睛,發現裏面有一種小心翼翼的、怕失去甚麼的神色。這放在以前,放在她與他初相識的時候,是絕無可能的。那時的他看她,目光總是篤定的,甚至帶着幾分漫不經心的從容——像獵鷹俯瞰它的領地,確信一切都將如它預期的那樣運轉。而現在,那雙眼睛裏的篤定不知去了哪裏,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她從未見過的、近乎卑微的懇求。他也是可憐,愛她愛得那麼厲害。他怕她離開,也怕她後悔。她忽然覺得心裏某個地方被輕輕擰了一下。

“維恩,”她俯身望着他的眼睛,聲音比她自己預想的要更加輕柔,“我沒有要離開你。”

他看着她,像是在辨認這句話的真假。

她最近若即若離。他也確實感覺到了。

她的心裏一直有個深淵。然而,天知道他愛她。她有一種奇特的力量,能撩撥人的神經,將他的神經變成琴絃。

“告訴我,”她輕聲說,“你到底在怕甚麼?”

“怕你會離開我。”

她盯着他看了好一會兒。

這個男人,這個在議會廳裏翻雲覆雨、讓整個內閣都俯首帖耳的領導者,此刻坐在燈下,像一隻被遺棄在雨夜裏的貓——溼漉漉的,瑟縮的,連尋求安慰都不敢理直氣壯。她覺得有些不可思議。

“那你倒說說,我該怎樣才能使你放心?”

她被他的那種絕望神情所打動,玩味地補充道,“只要你不像現在這樣難受。”

她伸出手,輕輕碰了碰他的手背。這次他沒有躲開,但也沒有握住她。

“沒甚麼,沒甚麼。別太在意我。”他搖搖頭,伸手揉了揉眉心,繼續道:“我自己也不知道,是由於最近變動的生活,還是神經……”他沒有說下去,像是找不到合適的詞來形容自己這種無處安放的心情。“好吧,算了。我們不說了。”最後他拉住她的手,擡起眼睛看向她,目光在她的臉上停留了很久。

“這次外出,”他放慢了語調問,語氣十分溫柔,“都還順利嗎?”

她點了點頭,想起金曼華交給她的那份意大利莊園的圖紙,嘴角不自然地牽動起來。

她只對他說了一些無關緊要的事。

比如葬禮的佈置,布蘭緹的眼淚,還有飯店裏那杯讓她微醺的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