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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 殆盡 憂慮地望着 (1/4)

第106章 殆盡 憂慮地望着

晚上十點多,她纔回到唐寧街。

也不知道誰會在深夜不睡,憂慮地望着黑暗,等候她。

馬車停下時,有人幫她開了車門。

她能感覺到馬車輪子的傾斜——因爲太着急踩到地上而差點摔倒。

副官希林立刻過來攙扶。彷彿她脆弱易碎,不堪一擊,需要有人時刻護她周全,爲她遮風擋雨、保駕護航。

對方身穿筆挺黑色軍服,肩背式手槍皮套裏插着槍,攙扶她時露出來的手臂是小麥色的。“謝謝。”她喃喃說着,掙脫了對方的手臂,腳下還有些不穩。

他的肩章和帽徽是白色的兩柄相交的利劍,體格健壯,長相凌厲,但一雙眼睛卻像狗眼似的又大又圓,像是某種聽話的小獵犬——溫順,忠誠,時刻準備着運行主人的下一個命令。

這樣的人站在深夜的街邊,帶着一身與夜色格格不入的乾淨利落,彷彿連呼吸都經過訓練。她恍然間覺得,這整條街、整座宅邸、整個夜晚,都是被某種秩序嚴密編織起來的織物,而她正踩在它的經緯在線。

街上很安靜。

白色長杆的街燈散發着昏黃的光暈,消失在孔雀藍的夜裏。

她向着首相宅邸走去。副官希林跟在她和譚妮身後,手裏拿着她們兩個人的披風。

遠處的街燈在霧氣裏暈開一圈圈模糊的光,像是誰用溼棉花擦了擦眼睛。

在這個悶熱而寂靜的夜晚裏,空氣沉甸甸地壓在人們的皮膚上,沒有風,連泰晤士河面上那層薄薄的水汽都似乎凝住了。

維恩聽到馬車聲和僕人的通報聲,立即從座位中站起身來。

他走到鏡子前整理了一下儀容,又在耳朵後面灑上香水,珍蒂畢絲牌的。它裝在一個橙紅和金黃色的中國風的瓶子裏。

樓下終於響起開門聲。

他沒有立刻走出去,而是停在書房中央,對着那面落地鏡站了一會兒。鏡中的自己神情緊繃,眼底壓着甚麼東西——不是焦躁,而是一種他很少體會到的、無處安放的等待。

男人伸手整了整領結,指尖在觸到喉結處時微微一頓,如釋重負的同時又滿懷渴望。

明明早上說好了晚飯前回來,他從晚飯時間等她等到了深夜十點半,還是不見她的身影。他不由得困惑她今天都幹了些甚麼。本來昨天得知她要去見那個唱歌劇的男人,他就有點煩躁和不安,導致他現在的臉色不太好看。

此刻他把一隻手按在牆上,垂頭站着,簡直不像一個在社會上混了多年的、有權力有把握的人。在久待的焦躁中,一聽到皮鞋的高底尖觸着地板的清響,他便驟然生動起來。他按住鏡面,像是在問鏡子裏那個人:你甚麼時候變得這樣沉不住氣了?

馬車輪子碾過石板的餘音,從遠處一點一點消融殆盡。

伯莎的頭有些暈乎乎的。今天先見了金曼華和譚妮,又參加了布蘭緹母親的葬禮。

那位身患肺癆的太太終究沒有等來痊癒。棺木上鋪滿了白色的百合,香氣濃得幾乎讓人窒息,混合着教堂裏蠟燭和舊木頭的味道,燻得她太陽xue隱隱發脹。

隨後,她和剛從海濱勝地療養回來的布蘭緹三姐妹一起去了飯店用餐。席間,她們點了一種當地的特色酒,橘紅色的液體在杯中微微晃動,入口甘甜,後勁卻出奇地大。好在她只抿了半杯,此刻也只是微醺,還不至於失態。

沉默寡言的副官替她摁了門鈴。

鈴聲未落,就有人從裏面開了門。

一定是早已守候在門後了。她本以爲開門的會是一個普通的傭人,結果卻是那位穿着燕尾服的灰髮老管家——詹姆士。

對方微微欠身,臉上沒有甚麼表情,但那雙蒼老狡黠的眼睛卻迅速掃過她全身,像是在確認她是否完好無損。

她怔了一下。這意味着這裏的主人沒有出門,此刻也許正待在飯廳後面的書房裏——維恩的大多數時間似乎都消磨在那裏。

跨過門檻時,伯莎的鞋跟在大理石地面上輕輕一磕,發出清脆的響聲。

詹姆士側身讓路,又朝她身後的副官希林微微點了點頭,然後便退入了走廊的陰影中,繼續眯縫着眼睛守衛着這間屋子。

門在她身後緩緩合攏。

副官希林拿着她的披風也跟了進來。

首相府的門廳陰涼如墓xue,明亮如天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