玫瑰花牆下,鬱金香花壇之間,身着絲綢長襪及膝短褲的男僕站成一排,恭敬地迎接主人的到來。
一輛全副皮馬具的精美馬車,靜靜停在華麗的黑色鍛鐵大門前。管家麗蓮先是看見了那個熟悉的身影——挺拔,沉穩,不需要第二眼確認。隨後她的目光落在那道身影身旁,看見一位光彩奪目的女人正在下車。
伯莎微微彎下腰,把斗篷拉下來,緊緊地箍在身上,接着,她把右手伸給地上的維恩,讓他扶着自己。
男人脫下皮手套的手潔白而溫涼,皮膚薄得像細膩的紙。一陣風從他們身邊掠過,她外套的下襬被風吹開,他的手迅速移向她領襟的空隙,身體微微前傾,自然地幫她攏好。
動作輕巧,像做過無數次一樣。
男僕們垂着眼,沒有人敢多看。只有管家麗蓮的目光在兩人之間停留了一瞬——那目光裏沒有驚訝,只有一種長者的瞭然。
微風和煦,布倫海姆宮的車道和石牆在光線中泛着暖金色的光。她站在他身側,手還搭在他衣襟上,沒有急着收回來。
維恩低頭看了她一眼,嘴角微揚。
“走吧。”他牽住她的手。
她點點頭,與他同行,兩人步伐一致。
陽光灑在兩側鬱金香花壇上,色彩斑斕。
就在她踏到臺階上時,她忽然聽見遠處傳來一聲嘶鳴。
那聲音清越,帶着某種不加掩飾的野性。緊接着,動物的蹄聲有節奏地敲擊着土地,一匹雄赳赳的高地黑馬出現在她和維恩面前,鼻孔大張,呼嚕嚕地喘着粗氣。
她一眼就認出了它。
是那天被維恩拴在亭子外的那匹有靈性的黑馬。
它剛從遠處的草場上奔過來,在他們面前站定,垂下腦袋,在她手上聞了聞。長長的睫毛緩緩眨動,透亮的眼睛映着她的影子。
維恩擁有這附近一千英畝的土地,並禁止打獵。馬兒和其他動物都可以隨意奔跑,無人敢傷。這裏有無數的僕人,幾英里的溫室,故而這片廣袤的領地上,除了常年不歸的主人外,這匹馬纔是真正的主角。
她驚訝地看着它,伸手撓了撓馬兒細柔的耳朵。踩在厚軟如地毯的草地上,她覺得自己像踩在雲上。面前的馬兒傲然挺立,鼻孔噴出一股細細的氣霧,喉嚨處的筋肉隨着奔湧的血液跳動,緊繃的側腹煥發着黑亮的光澤。她小心翼翼地摸了摸,發現它的皮毛是純然的烏黑,不帶一點雜色,如天鵝絨般柔軟。
在這麼近的距離上觀察一匹馬,她還是頭一回。因爲之前騎過它一次,所以不怎麼害怕。
馬兒揚起高傲的頭顱,親暱地嗅着她的蕾絲手套,下一秒,被維恩眼疾手快地攔下。
馬兒不滿地甩了甩頭,她忍不住笑了起來,邊躲邊向後仰了仰身子。
這真是個令人陶醉的瞬間,讓她暫時忘記了倫敦的那些紛擾。
維恩右手環住她,向她介紹這匹馬的來歷。是他少年時養的,名叫宙斯,得過很多賽馬比賽的冠軍。他說起這些時,語氣平淡,卻帶着一種難得的溫柔,像是在介紹一位老朋友。她淡淡地聽着,手還在馬兒的鬃毛上輕輕撫着。宙斯似乎很享受,歪了歪腦袋,用鼻子拱了拱她的掌心。
過了一會兒,維恩帶着她向管家和僕人們站立等待的大門口走去。
她回頭看了一眼,那匹馬還站在原地,目送着她和維恩,鬃毛在風中孤單地飄動。
她忽然有些不捨,一邊走一邊拉住維恩的胳膊,問他一會兒能不能陪自己去外面餵馬。難得她主動想要散步玩樂,維恩低頭看了她一眼,嘴角微揚,牽住她的手,應了聲好。
他們一行人走上鋪着大理石的臺階。
管家麗蓮亦步亦趨地跟在他們後面,目光落在維恩和他身邊的未婚妻身上。
今年還是他第一次帶女伴過來。往年他雖然都會來此小住,但往往都是獨自一個。
他們已經上樓了。管家麗蓮回頭向身後的女僕小聲說。隨從們也一個接一個地上樓。她和女僕露西走在最後,還不忘讓人向廚房捎句話——要多備一份甜點。
這座宮殿在有了她和維恩以後,似乎變得和以往不同。
穿圍裙戴白帽的女僕們通過旋轉門進進出出,腳步輕快,像是空氣裏多了甚麼讓人緊張的東西。
她看見隨行的祕書長,一個頭發柔亮、戴着單片眼鏡的黑髮男人,越過她上前,手中堆滿文檔,走到維恩身側,低聲稟報了剛從議會兩院遞來的消息。
“地址呢?”維恩低聲問。
身着灰衣的僕人們當即有了反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