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然是越快越好。”
說完,他垂眸握住她安放在膝蓋上的那隻手,拇指撫過她緊攥的掌心。
維恩坐在她身側,剪裁合身的深灰色西服襯得他身材愈發俊逸挺拔。牆壁上斜倚着的大鏡子照着他的側影。
男人那張年輕成熟的臉在燈光下顯得尤爲奇異俊美,與旁邊的牡丹花牆構成了一副色彩豔麗的圖畫。
她微笑回應他的目光。
接着,一聲尖嚷使他們倆同時皺眉。
“姑媽——我們也應該給他們時間更好地相互瞭解啊!”一旁的佩蒂表姑突然插嘴道,語氣裏恰如其分地表現出否定。
老祖母卻毫不客氣地反駁,沉聲道:“胡說八道!他們已經夠互相瞭解的了!就讓年輕人照自己的意思辦,可別等到酒走了味。”說完她轉頭看向維恩,叮囑道:“復活節前就把婚禮辦了。現在我一到冬天都有可能得肺炎,我還想給你們的孩子辦滿月宴呢。”
老夫人這幾句話得到了在場人各種恰當的反應。維恩愉快地笑了笑,目光下視。女傭倒了茶來,他將茶杯碟子移到對方跟前。
左側沙發上的佩蒂表姑一臉難以置信,在一旁皺着眉使勁兒扇着扇子;其餘幾個晚輩則坐在矮凳上,一臉小心翼翼地表示認同。
只有她,在那一刻,忽然對和他結婚感到害怕。
不是因爲他的祖母,不是因爲那位佩蒂表姑,而是因爲她忽然看清了一個事實:
她即將融入的這個家族,遠比她想象的要複雜。
那些微笑的面孔背後,到底還藏着多少她看不見的東西?
可她還沒有來得及理清自己的思緒,交談便突然中斷了。
門一開,凱瑟琳戴着紫色軟帽、裹着披風走了進來,身後還跟着一位年輕的端莊少女,和幾個亦步亦趨的僕從。
“啊——凱瑟琳來了,我想這裏就更熱鬧了!”老祖母毫無顧忌地高興嚷道,“坐下,坐下,乖乖,幫我把那兒的黃色扶手椅推過來。既然你來了,我們就好好聊聊。我聽說你辦的舞會非常成功,還有你在巴黎的沙龍——”
老夫人顯然已經把所有的親戚都忘了,又是微笑又是揮手。這會兒正由她最喜愛的孫女凱瑟琳推着,慢慢往臥室裏走。凱瑟琳遠嫁異國多年,半年前纔回到倫敦探望祖母。
客廳裏的女士們親熱地低聲聊起來。維恩從她身邊起身,他準備去祖母那兒把戒指拿回來。剛剛他們談得興起,戒指被老夫人拿去端詳,這會兒還放在她手邊的茶几上。
維恩走後。落地窗邊的長沙發上,便只剩下她一個。望着那沉甸甸的紫色天鵝絨窗簾,她感到又無聊又拘束。陽光從窗格外不由分說地漏進來,在地毯上畫出一道道金色細線。
其他人只管自己細聲談笑。
那位佩蒂表姑拉着凱瑟琳帶來的那名少女麗莎,兩個人湊在一起,穿着華麗累贅的衣裳,不知在議論甚麼。偶爾飄過來幾個詞,像是“照相機”和“衣服的新花樣”之類的閒話。
然而令她在意的是,那位名叫麗莎的少女見了她,倒表現出自慚形穢的樣子,目光躲閃,像是有點怕她。她不明所以,但還是摒除一切干擾,讓自己抽離,望向窗外那片寥落的淡藍色天空。
有幾隻鴿子從屋頂飛過,像一些散落的白色光點,在倫敦的高空中盤旋。
她挺直肩膀,凝窗口外,一隻,兩隻,三隻……她數着那些鴿子,感覺內心深處有甚麼東西松動了,掙脫了那些纖細的紐帶和緻密的網,促使她把目光投向比天際線更遙遠的地方,視線超越近處的一切,去搜索更遙遠的天空。
很快,維恩從老夫人身邊回來,手裏拿着那隻藍絲絨戒盒。
“在看甚麼?看得這樣起勁。”男人輕笑道,看了一眼窗外,走到她對面,微微俯身。
“沒甚麼,就是一些鴿子。”她強打起精神,假裝沒事地握住他伸來的手。
他站到她面前,拉住她的手,優雅地帶她起身,準備一同離開這熱鬧的起居室。
沒想到,他們剛走到門口,卻被凱瑟琳叫住了。
“等等。”
對方從手提包裏掏出一份報紙,不緊不慢地展開,放在中央的大桌子上——放在能夠被所有人看見的位置。
頭版頭條赫然寫着一行大字:
“首相與殖民地小姐的祕密婚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