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夫人從廚房探出頭來,看見這一羣人站在花園裏聊天,立刻笑着招呼他們進屋喫飯。
餐桌擺在廚房隔壁的小餐廳裏,窗臺上擱着一盆開得正好的天竺葵。愛牧師幫着妻子把橢圓淺盤端上桌,誘人的香味緩緩飄起來——炙烤的裏脊肉整齊地碼在盤底焦黃的馬鈴薯上,肉汁滲進薯塊的縫隙裏,邊緣烤得微微焦脆。旁邊是一盅佐以奶油醬汁的新鮮青豆,醬汁用自家花園採收的龍蒿調味,清新的草本香和奶油的醇厚融在一起。
桌上當然還有夫婦倆早上剛烘烤的長棍麪包,外殼金黃酥脆,掰開時熱氣直冒。
“都是自己地裏種的,”愛夫人有些不好意思地說,“沒甚麼好東西。”
“這纔是最好的東西。”希金斯神父認真地說,夾了一筷子青豆。
他們津津有味地嚼着愛夫人從菜園裏拔來的小蘿蔔,脆生生的,帶着泥土的甜味。小簡愛躺在搖籃裏,被餐桌上的談笑聲吵醒了,咿咿呀呀地揮着拳頭。艾琳修女把她抱起來,她便安靜了,睜着圓溜溜的眼睛看所有人。
飯後,他們走出清涼的泥灰牆面的廚房,踏入屋外的前院。
經過一番敘舊,希金斯神父與艾琳修女邀請她參觀他們目前居住的地方。
那是一個秀美寧靜的鄉村教區。
到處都是低緩的丘陵和成片的綠蔭,有點像愛爾蘭北部——她一眼就認出了那種熟悉的、溼潤的綠色。
他們沿着一條小徑慢慢走着,轉過幾道彎,穿過一道柵欄門,眼前豁然開朗。
前方的高地上,聳立着一座即將完工的紅色大建築物。式樣別緻,尖頂高窗,還沒漆過的鐵皮屋頂在強烈的陽光下亮得耀眼。
旁邊另一座建築搭着腳手架,也已經開始動工了,工人們繫着圍裙站在腳手架上,從泥桶裏舀出灰泥,用泥刀細細抹平。
“工程進行得真快!”艾琳修女仰頭望着那座建築,對她和希金斯神父說,“我上次來,屋頂還沒有蓋好呢。”
“到秋天差不多就可以全部完工了。”
希金斯神父說。
“裏面差不多都裝潢好了。”他又轉身對伯莎介紹。
這座鄉村醫院是他向教區申請資金建造的,從設計到施工,前後花了一年多的時間。
伯莎點點頭,目光在建築結構上停留了片刻,提出了幾條關於通風和採光的建議,都是她之前在現代醫院工作中積累下來的經驗。
希金斯神父認真地聽着,不時點頭。
“對了,這座房子是做甚麼用的?”她指着一旁那座還在搭腳手架的樓問。
“那是醫生的治療室和藥房。”希金斯回答。他看見一位穿短外套的建築師正朝這邊走來,便向她告了個歉,迎了上去。
伯莎和艾琳修女繞過工人們正在拌石灰的泥坑,站在那棟小樓的一旁。
她們興致勃勃地說起話來。
“正面山牆還是太低。”艾琳歪着頭打量。
“我覺得,地基得再墊高一些。”伯莎說。
“是的,再高一些當然更好。”
一個聲音忽然從身後傳來,是希金斯。
他已經和建築師談完了話,走過來加入她們,然後領着她們進到樓裏參觀。
沿着寬大的鐵樓梯上去,第一個大房間很寬敞,牆壁塗了平整的灰泥,高大的玻璃窗已經裝好,只有鑲木地板還沒有完工。
幾個木匠正蹲在地上刨地板,看見希金斯神父進來,便放下了活計,向他點頭致意。
“這是我在英格蘭見到過的唯一一座設備完善的醫院。”她環顧四周,由衷地說。
緊接着,她又想了想,問:“你們設不設產科?這在鄉下是非常需要的——”
“這又不是產院,這是醫院,”那位一向講究禮貌的建築師忍不住打斷了她。
“這裏專門治療各種疾病,傳染病除外。”他是個直性子,一談到專業就不太注意分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