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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逃避 來訪與槍聲 (1/5)

第93章 逃避 來訪與槍聲

維恩低下頭,在祖母額頭上輕輕親了一下。現在,他已經理智地說完了應該說的話,便直起身來準備離開。

老夫人穿着一件華貴的灰綢連衫裙,眉眼舒展地望着他,臉上流露出一種被打動的神情。交談過後,她放心了,甚至覺得欣慰。

她知道他的脾氣,不會隨隨便便動心,更不會輕易改變拿定好的主意。何況假使她要反對,以他的個性,估計也會固執地跟她硬挺。

在老婦人那雙蒼老而和藹的眼睛中,男人漸漸離去。

維恩來到走廊上,看到隔壁小客廳的門虛掩着,不知道被誰打開了,又沒有關上,裏面的燈光熄滅了,散發着一種空無的寂靜。

沒過多久,他踏着柔軟的地毯走到一樓,來到他們之前坐着的竹椅處,卻發現她人已經離開,沒有遵守他們的約定。

他摸了摸椅子上靠枕的流蘇,垂下頭,臉上露出冥思苦想的神情,一動不動地站了兩分鐘光景,竭力想着他最後一次看見她的情景。

爲甚麼呢?她沒有等他。

男人困惑地呆站在原地,望着空蕩蕩的座位,白皙的前額皺緊,長時間沉浸在某種合乎邏輯的冷靜思索裏。

最終他在那張椅子上坐下來,臉上露出痛苦頹喪的神情,得到一個明確的結論:

她又一次逃避了自己。

……

十二月末的一個早上,天氣陰沉。

這天早上,她在公雞打鳴前就醒了。

醒來後,她躺在牀上,儘量不去想昨晚舞會上的事。

她翻了個身,抱着個枕頭使勁貼住面頰,彷彿還想睡一大覺。

沒過一會,她轉了轉搭在牀邊的手腕,支着耳朵,聽着窗外的聲響。

從積着殘雪的樹林裏,隱隱約約地傳來溪流的潺潺聲。

臥室窗外的小鳥啁啾鳴囀,間或從一棵樹飛到另一棵樹上。

自從和維恩度過了那個舞會後,她便覺得自己被關在了籠子裏,焦躁不安,悶悶不樂。想到茫茫的未來生活,以及在聽到那場談話後自己所感受到的屈辱,她就嗓子發緊。哪怕身邊人仔細觀察她,想看出些端倪來,也不見得看得出來。

她沒有把自己的不滿說出口,而是埋在心裏,繼續自己的生活。

除了這麼做,她想不出來還能怎麼做。

畢竟,生活總體來說還是要繼續向前的。

她不能放棄自己的步調。

漸漸她覺得,在她內心深處有一種東西在確立、調整、固定下來。

有時,她會去拜訪附近的朋友和鄰居——比如已經遷離疫區、如今住在牛津郡馬圖蘭街的那所小房子裏的愛牧師一家。那位年輕的太太抱着剛出世不久的嬰孩,臉頰上終於有了健康的血色;而那位死裏逃生的牧師先生,在爐火邊與她談論着教區的近況,語氣平和得像從未經歷過那場生死劫難。

除了這些社交活動,她仍有自己的事要做,疫區供水改善的工作進入了更實際的階段,她需要面對那些繁複的賬目,以及這座城市奇特的勞動分工——工頭、承包商、市政官員,層層疊疊的利益與責任,像一張看不見的網。她甚至試着檢查自己的財務狀況,以瞭解她在英國的財源波動。

幾個月前,在這個新的國家裏,一切東西對她來說都還是陌生的,令人興奮,也充滿威脅。要學習的東西太多,要習慣的東西也太多,簡直就像是重新活一次一樣。

一連串光華閃閃的私人晚宴、舞會、劇院和化裝舞會,像珍珠般穿插在她的生活中。然而現實並沒有那麼迷人。

她漸漸厭倦了所謂的“社交界”。

倫敦的友善殷勤幾乎令人壓抑——那些微笑背後的打量,那些讚美背後的衡量,那些永遠戴着面具的交談。最初的新奇感過去後,她發現自己,用露菲夫人的話來說,太“與衆不同”,不可能真正喜歡維恩所處的倫敦上流社會圈子裏所在意的一切。

因此,她決定聽從金曼華的建議,換個地方生活試試。也許在那裏能遇到各色各樣的人,聽到更多有意思的見解。

新年過後,她越來越頻繁地往來於倫敦與牛津郡之間。資助愛牧師一家遷離疫區後,她在馬圖蘭街的那所房子裏待的時間也越來越長,有時候住上三五日,有時候一住就是一週。不知不覺間,她就把自己的陣地慢慢轉移到了那裏。

而就在這時,金曼華結束了在羅馬的巡演,並沒有像預想的那樣回他的家鄉巴黎,而是返回了倫敦,約她相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