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涼的雪花落在他的頭髮上,大衣肩頭也落滿了星屑般的雪粉。
男人的幾縷金髮被融雪浸溼,凌亂地貼着白皙的前額。
這種不設防的模樣讓她有一種衝動,想爲他拍去頭髮上的那些晶瑩。
但她最終只是安靜地擡眼看着他,任由目光繾綣地覆蓋住眼前人的身影。
此時此刻,她像一位藝術家一樣讚賞地望着他。
對方站在落雪中,她站在門廊下。
過了幾秒,她上前半步,走下臺階,和他一起站在飄落到地上的雪中。
塵世的種種聲響被輕盈的雪花所掩蓋,如此美麗、閃亮的一層白色。
男人領口上方的皮膚暴露在冷空氣裏,膚色在蒼白的月光下就像瑪瑙,隱隱透出淡藍色的血管,宛如冰雪覆蓋下的河流。
望着對方裸露在寒風中的脖頸,她輕微地蹙了蹙眉。
"請用這個。"
她解下自己的羊絨圍巾,菸灰色的織物還帶着體溫與橙花香氛。
她不假思索地遞給他,“希望你回去後可以好好休息。”
“多謝,”維恩鄭重接過,彷彿這條圍巾是用夢紡織而成的。
當他輕巧地把它圍在脖子上時,羊毛織物掠過下頜的觸感讓他想起童年時撫摸過的白鵝絨。
圍巾捂熱了男人的臉頰,接觸到布料的皮膚迅速回溫,如同初春的貝母在雪地裏暈開暖意,他擡手把圍巾往下拉了拉,像是有些不適。
“你不想戴這個嗎?”
她很想知道他的真實感受。
她仔細看了看,那條圍巾款式是很大衆的灰色,和他的衣服沒有甚麼不匹配的地方。
他應該不會抗拒的吧,她想。
“真的和你挺搭的。”她笑着補充說,帶着不確定的感覺望着他。
雪花無聲飄落,穿透人的目光,洋洋灑灑地紛飛下墜。
維恩微微側頭,垂眼注視了她片刻, “它確實保暖。”
男人的目光透出些許溫柔和繾綣,存在感像空中的落雪一樣不容忽視。
她呼出的氣在空中凝成白霧,白皙的臉龐變得有些泛紅,應該是冷出來的吧。
“好了,我該走了,”他欠了欠身,主動提出告辭離開,“快回屋子裏去,外面太冷。”
此時,周圍樹梢早已落滿了白雪,漢普斯特德颳起了寒冷的風。
她依言轉身,從門廊下方離開,向着屋內走去。
走到房前,她忍不住回頭,卻發現他還在原地,就像一棵植根於風雪中的樹木。
維恩站在那裏目送她,依稀露出一點微笑,並且舉起手來輕輕揮了揮。
月亮的蒼白微光映照在男人白皙而俊美的臉上,使之亮起淡淡的光暈。
她猶豫不定地站了一會兒,有兩分鐘光景只聽得見自己的心跳。
她誠實地感覺到自己對他的留戀,像是被吸進了一種漩渦,不自在地望着他的身影,然後慢吞吞地退回到屋裏。
帶露臺臥室的窗戶射出明亮的光,後來變成柔和的紫色,那是因爲燈上加了一個罩子。人影在移動……
維恩靜靜看着她住的那所房子,那所可愛的、典雅的、白色的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