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其實還想再送他一程。
可是他的馬車已經等候在路邊了。
她差點就說要不留下在這裏過夜吧,但是理智讓她住了口,按捺住了這個挽留的念頭。
她不由自主地抿住嘴脣,彷彿這樣就能封存某些呼之欲出的衝動。
然而,就在那短短的瞬間,他聽到她的聲音,已經退了回來,折返院內。
她站立在門口的臺階上,呆呆地看着他向自己走來。
積雪在門廊燈光下瑩瑩發亮,如同某種無聲的應召。
對方的目光落在她身上,腳步聲緩慢而清晰,一步一步向她靠近。
他回來了,停在她面前。
兩人的距離很近。
她只需要稍稍動一動,便能把手放在他的肩膀上。
維恩在第三步臺階前停駐,這個高度讓他們的視線終於平行。
他垂在身側的右手緩緩擡起,一片雪花正巧落在她顫動的睫毛上。
“我忘了說……”對方拂去她髮間的落雪,指尖溫暖得不像在雪夜裏停留過的人,“後天漢普斯特德會有暴雪,所以最好不要出門。”
她擡頭看進他的藍眸,感覺到他情感的重量,“好,我知道了,那你快走吧。”
她帶着一個急切的微笑回答他,“晚一點雪就要下大了。”
“嗯。”
男人輕輕低頭,垂眸盯着她的眼睛,像是還有許多話想說,最終只是匯結成了一句晚安。
兩隻調皮的獵犬在雪地裏打了個滾,項圈上的鈴鐺在寂靜的雪夜叮噹作響。
融化的雪花在她的睫毛和嘴脣上閃閃發光。
然後,她像是想起了甚麼,突然轉過身去。
維恩帶着一種溫和的驚異朝她看了看。
見她走到房前,拿起門邊傘架上的一把米白色雨傘,咔嗒一聲撐開,接着又走回來,將傘柄遞向他發紅的指節。
她向他走近一步,把手中的傘遞給他。
"拿着。"
她的聲音和眼睛都極其誠摯,話語裏藏着不曾示人的溫柔。
維恩凝視着傘面上搖曳的花影紋路,忽然出神地回憶起與她的初見。
思緒分解間。
她仰頭時,羊毛圍巾裹着的臉頰透出暖粉色,像初綻的山茶花被雪花輕吻。
她踮起腳尖,將傘面傾向男人肩頭,這個動作讓斗篷繫繩上的冰晶簌簌墜落。
他比她高出很多,她有點費勁地把傘撐高。
擡起手時,一股涼風順着她的袖口鑽進衣服裏,她冷得縮了縮脖子。
下一秒,他接過了傘柄,指尖不經意掠過她的掌心虎口。
她頓了頓,冷靜地擡頭。
她無意間瞥見他手掌側的傷口已然癒合,疤痕的位置只剩下一道瑩亮光潤的細痕。看來她之前爲他處理得不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