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一切順利的情況下,這段旅程可能也需要五到七天。而一旦遇到惡劣天氣或意外耽擱,花費兩週左右的時間也不足爲奇。
她必須爲途中巨大的不確定性做好萬全準備,比如帶上一個裝有食物、飲用水、保暖衣物的旅行包。路過城鎮的集市時,她還下車買了許多硬麪包、奶酪、肉乾和果脯。
經過一番深思,她所能規劃出的最平穩的路線就是:
先乘坐沿海船隻北上前往都柏林。這樣雖然繞路,但愛爾蘭海東部的航線更短、更頻繁、也更可靠。
然後在都柏林換乘定期班輪過海,到達英格蘭西北部的利物浦,最後再從那裏的驛站,乘坐馬車前往倫敦。
這樣做雖然在地圖上看似繞遠了,但通過分段利用往來頻繁、運營成熟的沿海船隻與定期班輪,整段旅程的可靠性和安全性反而大大提高。
這很可能比直接從班特里灣冒險穿越大片開放海域,能更平穩、甚至更快速地抵達最終目的地。
克萊德原本知道一條他更熟悉的線路。
那是一條以舒緩弧線繞過羣山的古道,也能通向北方的都柏林。
這曾是他下意識的首選。
但經過短暫的猶豫之後,他最終還是聽從了她的建議,選擇了這條效率更高、也更安全的海陸聯運路線。
對於他們的第一段路程,理論上也存在陸路選項,但在十九世紀初的愛爾蘭,這遠比海路更不切實際。
由於距離遙遠,從班特里到都柏林的直線距離超過三百公里,道路蜿蜒曲折,實際距離更長。
再加上道路狀況極差,缺乏直接交通,大部分地區的道路是坑窪不平的土路,雨後更是會成爲泥潭。
如果選擇陸路到達都柏林,他們將花費巨資和大量時間,且無比疲憊。因此,海路是唯一現實的選擇。
馬車轆轆前行。
他們下一站將從班特里港出發,向東經過科克港,在沃特福德等港口停靠,最後向北到達都柏林。
船隻不會直接穿越大片海域,而是會沿着愛爾蘭東南部的海岸線航行。
到達都柏林後,她的旅程纔算完成了第一步,之後,她將換乘都柏林至利物浦的跨海輪船,進入英格蘭,最終前往倫敦。
沿途隨處可見濃密的丁香花叢和陰鬱的柏樹林。
克萊德回過頭,發現她正靠在車窗邊,仰着臉,任由晨風吹拂。
她睫毛下的茶色眼睛在通過霧氣的陽光下,變得亮晶晶的,彷彿在沉思,又彷彿在感受這短暫的寧靜。
“伯莎小姐,您可以先休息一會兒,”克萊德輕輕甩動馬鞭,“路還長,等到了下一個驛站我再叫您。”
她點點頭,開始閉目養神,決定等安全到達都柏林後,就支付克萊德一筆可觀的報酬,然後與他分道揚鑣。
儘管他至今表現得善意、友好且忠誠,但她內心深處仍然難以將信任完全託付給這個背景不明的男人。
幾天後,他們一路顛簸,終於抵達了繁忙的都柏林。
形形色色的人在路旁甚至是樓梯上安營紮寨,跟動物、孩子和行李一起躺在地上。
眼前的世界就像一個巨大的發條玩具,令人窒息的生活在齒輪的轉動中演繹着。
鹹澀的海風裹挾着魚腥、焦油和人羣的喧囂撲面而來,她立刻着手處理接下來的行程。
她找到一位看起來可靠的航運中介,仔細詢問了下一班前往利物浦的渡輪啓航時間,並謹慎地商定了艙位和票價。
之後便是不可避免的等待——等待船隻裝卸貨物,等待潮汐和天氣允許啓航,併爲此行中可能出現的任何延誤做好耐心的準備。
就在一切辦妥,她拿出錢袋,準備履行諾言與克萊德告別時,他卻極力堅持要將她護送至終點。
“小姐,請您讓我送您到倫敦吧。”
他冒冒失失地問她,語氣異常堅定,甚至帶着懇求。
“您別多想,我也只是順路……我早就想去繁華的倫敦碰碰運氣,謀一份工作了,而且一路上我們彼此也能有個照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