衝突結束,風波平息後。
她擡起頭,看見克萊德一臉嫌惡地甩了甩手,彷彿剛纔扭打中觸碰到了甚麼極其骯髒的東西。
接着,他慢慢地拾起掉落在地上的帽子,拍掉上面的灰塵和雨水。
當他轉過身時,眼睛裏的餘怒尚未完全消散。
他認真地盯着她的臉看了一會兒,然後用一種與方纔的暴怒截然不同的、近乎溫柔的耳語說道:
“沒事了。”
那滔天的怒火,竟在敵人退去後,瞬間在他臉上消失得無影無蹤,只剩下一種近乎空洞的平靜。
她心中一顫,對他方纔的表現仍然感到心有餘悸,但她沒有表現出來。
她和他對望了一瞬,被這突如其來的暴力事件弄得有些膽戰心驚。
隨後,她定了定神,低頭看向那個仍在牆角瑟瑟發抖的修女,正要出言安慰。
就在這時,剛剛那輛馬車緩緩駛近,精準地停在了這片狼藉之外。
趕車的人是一位神父。
她好像昨天在市集上見過對方。
她認出了他正是昨天和自己有過一面之緣的神父。
對方端坐在駕駛座上,見到她們後,當即優雅地在馬鐙上欠身,脫下了頭上的帽子致意。
修長的手指上,一枚造型獨特的蛇形戒指在灰暗的雨水中吸引了她的目光。
那位神父身形修長,相貌在雨水的朦朧中顯得極爲英俊,戴着高筒禮帽,穿着長及腳跟的黑色長袍,外罩一件巨大的斗篷,風雨吹拂起他的衣角,彷彿下一刻就要飛翔起來一般。
“你們快上來吧,雨要下大了。”
對方聲音平靜,卻帶着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熱心地督促他們上車避雨。
沒有任何人觸碰,馬車的車門彷彿被無形的力量操控,自動打開了。
他堅持地看着她們。
在她身後無聲佇立的克萊德,打量了一下她的表情,急忙上前一步,雨水順着他剛毅的臉頰滑落。
他用眼神示意,謹慎地徵求她的意見,低聲詢問道:“伯莎小姐,我…我能和你一起走嗎?”
她抿了抿脣,似乎有一瞬間的權衡,但最終還是給予了應允。
她簡短地回答他:“隨你。”
這句話的語調平淡,幾乎聽不出甚麼情緒,然而她那稍稍放緩的脣線和不再緊繃的聲音裏,卻隱約流露出一絲已然化解開的好意與鬆快,爲他留下了一道同行的縫隙。
她轉過身,扶起角落裏仍舊處在驚嚇狀態中的小修女,率先踏上了那輛乾燥而神祕的馬車。
坐定後,她轉向駕駛座的方向,誠懇地向那位神父說道:“謝謝您,感謝您捎我們一程。”
對方沒有回頭,只是輕輕揮動了繮繩,目視前方,點了點頭,算作回應。
馬車平穩地駛動,他像是會魔法一般,駕駛着馬車在混亂的人流中游刃有餘地前行。
他們一車人穿梭在潮溼泥濘的街道上,迅速將方纔的貧窮、暴力與混亂徹底拋在了身後。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