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當羅切斯特俯身向她靠過來,碰到她的手時,她還是忍不住打了個冷顫。
過了一會兒,她勉強擠出一個閃爍的微笑,乾巴巴地開口:“我還沒有問你呢,爲甚麼會有我客艙房間的鑰匙?”
她佯裝不悅地問他,想要試着轉移他的注意力。
“房間是我訂的。”羅切斯特看起來對她的表現感到很是詫異,眼神裏劃過一絲不解,“再說了,你整個人都是我的,爲甚麼要這麼在意一把破鑰匙?”
她將頭疲乏地扭了開去,那種對他大失所望的意思表現十分明白。
對方的下巴寬廣而厚實,鼻樑又瘦又高,鼻孔拱起,嘴角總是習慣性地向下抿,所以看起來有些陰沉和暴躁。
即使他努力裝出一副溫文爾雅的模樣,但他的話語還是暴露出了他的本性。
她壓下精神上的不適,沉默地站在他對面,看起來疲憊得很了。
羅切斯特遲疑地盯着她雪白的臉頰,聲音柔和了些,輕聲問道:
“你剛剛身體哪裏不舒服?頭還疼嗎?"
"只是暈船。"
她簡潔地回答,淡淡地聽着他說話,臉上依舊維持着練習過無數次的微笑。
突然,身後的衣櫥不聽話地傳來一聲輕響——像是布料摩擦的窸窣,又像是甚麼金屬對象輕輕磕碰了木板。
羅切斯特聞聲,疑惑地探身望去。
他看向她背後的衣櫥,眉頭一皺,像是在思考甚麼。
“愛德華!”
在那一瞬間,她急忙喚了一聲他的名字,想要拉回他的注意力。
她把手放在他的手背上,裝作溫柔的模樣,刻意放軟了嗓音:“我只是想安靜地獨處一會兒,你明白嗎?”
說完,她便將那美麗的臉龐擡了起來,微微靠近他,打量了一下羅切斯特的表情,想仔細去瞧自己說的話有沒有起甚麼作用。
終於,他的視線離開了她的背後,轉而瞧着她那雙茶褐色的眼睛。
她仰着臉,瞳孔在燭光下泛着琥珀般的光澤,睫毛微微顫動,像是搖曳的花蕊。
羅切斯特的視線定在她臉上,那一刻,他的眼裏閃過困惑、懷疑,最終化爲一種近乎溫柔的眷戀,表現出不勝欣慕的神氣。
她從未這樣主動觸碰過他。
尤其是像這樣突然熱情地把手交給他。
這是他以往從沒感受過的。
過去的一些日子裏,她都竭力規避着他,碰一碰都要惱怒。
而此刻,她卻像一朵柔順的花,有依附於他的傾向。
想到這裏,他心中的那些疑慮便通通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眩暈的喜悅。
有生以來第一次,他沉入了甜蜜而朦朧的夢幻之中。
羅切斯特的呼吸微微一滯,幾乎要沉溺在這突如其來的溫存裏。
可下一秒,她就抽回了自己的手。
而就在同一時間,郵輪的汽笛驟然長鳴。
襲來的海浪,使船艙發出巨大的金屬呻吟。
然而,男人的視線依舊落在她的臉上,仔細瞧着她的眼睛。
他低頭用一種探究的眼光看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