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小時前,他們在甲板上,她對他說需要一個新的身份證件。
但在十九世紀的英國,並沒有全國統一的身份證制度,公民主要依靠多種非標準化的證件和文檔來證明身份和進行日常生活的通行,比如護照、教會記錄,以及僱主或貴族的推薦信……
而辦理這些證明對他而言不過是一紙公文的事。
但更讓他在意的是——究竟是怎樣的困境,會讓這位年輕女子,甘願割捨過去的一切?
作爲一個善於共情的人,維恩猜想着她是不是遇到了甚麼困難。還有她之前說,需要一個新的身份證件,原因究竟是甚麼?雖然他能輕而易舉地幫她弄到,但也想好好問問她原因。
"你需要的證件……"他斟酌着詞句,指尖無意識地摩挲着座椅扶手,"或許我們之後可以詳談?"
她微微仰起臉,病容雖顯,卻掩不住眉眼間動人淡雅的神韻,雙頰泛着不自然的潮紅。
“好、好的。”
她淺淺地呼吸着,聲音有氣無力。
她感覺到自己的身體越來越虛弱,纖白的手指無力地搭在扶手上。
對面沒有回應。
長久的靜默後,突然有陰影籠罩下來。
下一秒,維恩高大的身影已立在她面前,向她微微俯身,溫熱的手掌穩穩托住她的肩膀。
"你的臉色怎麼越來越.…."
耳邊傳來對方焦切的嗓音。
他眉頭緊蹙,修長的手指輕觸她的前額,隨即被那灼人的溫度驚得指尖一顫。
"扶穩我。"男人的聲音裏帶着不容拒絕的堅定,一邊將她的手引至自己臂彎,一邊低聲說道:"我送你回去。"
維恩低聲重複着,將嘴脣貼在她的發頂,溫熱的呼吸傳到她耳邊,“抓緊我的手,別鬆開。”
她慢吞吞地攀着他的手臂試圖站直,卻不想雙腿一軟,整個人直接靠倒在他的身上。
男人索性彎腰將她抱了起來,沒有絲毫猶豫,手臂一沉便將她穩穩打橫抱起。
突如其來的失重感讓她本能地環住他的脖頸,纖細的手指緊緊攥住他禮服的絲綢翻領,像溺水者抓住浮木,緊摟着不敢撒手。
他將她送回了客艙。
一路暢通無阻,只是收穫了許多曖昧異樣的眼光。
維恩刻意放慢腳步,卻仍能感受到臂彎裏那副身軀傳來的細微顫抖,如同一隻受傷的雀鳥,連呼吸都輕得幾不可聞。
穿過走廊時,一個手持方杯酒杯、膚色黝黑的男子突然閃出,諂笑着攔住了他們的去路。
"帕默斯頓閣下!久仰大名。"
男子舉杯致意,目光在他懷中曖昧地掃過。
"聽說您馬上就要調回倫敦,高升爲內閣首席財政大臣了?地位僅次於首相,真是恭喜恭喜啊……"
"借過。"
維恩冷聲打斷,側身避開時,懷中人滾燙的額頭無意蹭過他的下頜。
他急着送她回去休息。
這時,老管家詹姆士匆匆趕來,一臉擔憂地望着兩人。
維恩立即吩咐:"快去請醫生過來。"
緊接着,他低頭查看,卻發現懷中的人雙眼緊閉,白皙的胳膊從他的臂彎中垂下,睫毛在稚嫩的面頰上投下兩道蛛網般的陰翳。
"你的客艙編號還記得起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