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鬱熱 像溺水者抓住浮木
她臉上的微笑逐漸變得僵硬。
先前,她聽着對面的男人講話,對他的才貌讚歎不已。
可過了片刻,出於精準的直覺,她察覺到有雙眼睛正盯着自己。
某種如芒在背的窺視感向她襲來。
但卻並非來自對面優雅品茶的維恩,而是源自更隱蔽的暗處。
她倏地擡眼,目光從二樓迴廊的欄杆間隙移開 ,越過繁複的鑄鐵花壇。
卻發現對面除了一個露臺,再沒有旁人。
空蕩蕩的露臺上,唯有海風將白色的紗簾掀起又落下,微弱的陽光通過紗簾的經緯,在黑白棋盤地磚上投下搖曳的格影。
維恩順着她的目光望去,眼眸中閃過一絲疑慮,卻只是優雅地轉回視線,未發一言。
"失禮了。"她突然起身,裙襬掃過茶几的邊角,繞過男人的座椅靠背。
只見她任性地站了起來,皺着眉瞧瞧四周,好像在尋找甚麼但又不知道是甚麼。
她緊繃的視線在廳內遊移不定,像是在搜索某個看不見的幽靈。
而就在這一瞬間,那道陰沉的視線終於從對面消失,像是被一柄利刃驟然斬斷。
她蹙着眉,不禁回想了一下這艘郵輪上都有哪些認識她的人,腦海中飛速掠過可能的面孔:
每日恭敬問安的船長、沉默寡言的清潔女僕、陰晴不定的羅切斯特,還有眼前這位溫柔神祕的維恩先生……
還有誰呢?
對了!
還有那個給羅切斯特寄送匿名信的人!
或許對方就藏在郵輪的某個角落,正用不懷好意的目光窺視着她。
想到這,她情緒激動地掩面咳嗽了一下,面帶不適地坐回到座位上。
她掩住嘴脣,劇烈的咳嗽讓她不得不彎下腰去,纖細的手指緊緊攥住扶手邊緣。
她的感冒還沒好,便又加重了。
此刻,她的黑髮凌亂地搭在胸前,蒼白的脣色與雙頰不自然的潮紅形成了一種鮮明的對比。
整個人在昏黃的燈光裏顯出一種脆弱精緻的美感,猶如紅酒中浸泡的乾枯玫瑰。
每一聲咳嗽都像是從胸腔深處撕扯而出,讓她單薄的雙肩不住地顫抖。
過了一會,她平復好呼吸,慢慢擡起頭,卻發現對面的男人一直在全神貫注地望着她。
在對方關切的眼神中,她的嘴角扯出了一個不自然的微笑。
“我有個小感冒,”她用手指輕抵住顫抖的脣,"不過不會傳染,你放心.……”
男人沒有說話,只是遞過一方手帕。
維恩斂眸望着她整個人蜷縮在椅子裏的模樣,覺得她就像一隻收攏起翅膀的蝴蝶,每一寸顫抖都暴露在他的目光之下。
"謝謝。"她輕聲說,聲音裏帶着鼻音的沙啞。
他遞來的手帕散發着清冽的木質香,邊緣繡着精緻的家族盾形紋章,右下角還有一行姓名的英文縮寫。
作爲英國最年輕的內政長官,維恩·帕默斯頓深諳察言觀色之道。
先前,她眼中閃過的惶惑,提及未婚夫時的欲言又止,都讓他確信這背後藏着難言之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