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伯莎 她曾是牙買加的名門閨秀,西班牙……
陳安在飛機上做了一個夢。
夢見一個名叫伯莎·安託瓦內特·梅森的女人獨自在黑暗中漂浮,孤獨又頑強。
那是她剛讀過的《簡·愛》中男主羅切斯特的原配妻子,一個被終身囚禁在陰暗閣樓裏的悲劇角色。
她曾是牙買加的名門閨秀,西班牙城最出名的美人。
她的母親在生產完後被父親送往了精神病院,從此再未見過。因此可以說,她們在人生的旅程中彼此錯過了——一個生命剛剛綻放,另一個卻悄然凋零。
身爲白人殖民者的後代,在十八歲那年,她在父兄的逼迫下成爲了羅切斯特的新娘。
在這場三萬英鎊嫁妝的交易中,他得到了金錢,她父親則換來了貴族頭銜。
婚前,羅切斯特迷戀於她的美貌風情,與她光速訂婚;婚後,又因一封惡毒的信,將她像老鼠一樣丟棄在無人問津、陰暗狹窄的角落。
在遠離故土的十年間,丈夫的冷漠背叛與囚禁逐漸侵蝕了她的理智。
最終,她拿起燭臺,走出了閣樓。
"焚燬一切,奪回自我……"伯莎這樣說道,那張蒼白美麗的臉孔由於憎惡和憤怒而扭曲着。
火靜靜地燃燒着,吞噬了那座監獄。
她像一隻掙脫地獄的蝙蝠,在羅切斯特的怒吼中,從燃燒的雉堞上一躍而下。
這既是毀滅,亦是她最後的自由。
靈魂昇天的瞬間,伯莎彷彿又看見了記憶中的家鄉——碧藍的馬尾藻海、開滿野花的山巔,以及那匹她再也沒能騎上的小白馬……
夢境終於結束。
陳安睜開眼,感到自己彷彿剛從一場噩夢中醒了過來。
機輪引擎的嗡嗡聲被一陣呱噪的蟬鳴聲取代。
眼前不再是飛機艙內指示燈閃爍的綠色幽光,而是一片巨大的象牙色天花板。
看着這周圍的一切,她意識到自己不在回國的飛機上,而是在一個瀰漫着無花果薰香味道的涼爽房間。
一架巨大的枝形吊燈從高處垂下,雕刻着鳶尾花的牆上還釘有小巧的紅色陳列架,南邊有六扇面向庭院的落地窗,室外的露臺上有着多利克式的柱廊。
復古又陌生。
這種純正的歐式風格房子並不多見。
她在掛有牀幔的牀上坐起,看着被單上那雙靡顏膩理的手,渾身發顫痙攣。
之前她的十指明明都塗着指甲油,而現在通通消失了。
窗外漸沉下去的太陽正好目睹了她的戰慄。
一隻燕子在蒼茫的暮色中盤旋,血紅的落日霞光照耀在室內純白的絲質壁紙上。
從對面牆上那昏暗的長方形鏡子裏,她清清楚楚地看到了自己的臉和五官。
蒼白,沒有一點血色。
下頜尖巧,眼窩深邃,嘴脣豐潤。
紅腫的眼皮,好像纔剛哭過,用手帕擦一下都會痛。
那絕不是自己的臉,反倒是與夢境中的伯莎面容重合,但要年輕得多。
她湊近了點,站在鏡子前,摸着鼻樑上的曲線,發現上面有一顆殷紅的小痣,像凝固的血珠一樣刺眼。
她穿着淺藍色的縐紗晨衣,黑髮如海藻一般柔順地垂到腰後,勾着嫵媚而蜷曲的弧度,在陽光下折射出洋娃娃般的鑽石反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