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衛國聞言,長鬆了口氣。
幸好幸好,兒子長大了成熟了,剛剛他還擔心陳建飛熱血上頭直接答應了方振海這個虧本買賣。
做生意,最要不得的就是上頭。
更何況,跟鎮上打交道,沒點本錢真不行,陳衛國去年賣給鎮上的那批磚,貨款現在都還沒收回來。
方振海卻是輕輕放下了茶杯,臉上沒有半點慍色,彷彿是早有預料一般。
村鎮企業不容易,尤其是陳建飛這樣剛恢復生產沒幾天的。
「買賣不成仁義在,我懂陳老闆的難處。不過,我這兒只是個傳話的,真正情況如何只有嚴校長清楚,這樣,我今晚在家裏設宴,陳老闆您跟嚴校長具體溝通溝通,如何?」
方振海退了一步,沒再步步緊逼。
陳建飛猶豫了一下,點了點頭。
幾萬塊磚,對陳建飛來說算不得甚麼,但終究不是甚麼小數目,給學校排產,就要佔產能,影響其他有迫切購買紅磚需求的人。
而且,這年頭打着公家名頭,方便私人之事的貓貓狗狗數不勝數,陳建飛不在乎這些磚,但在乎自己的東西被別人白白佔去了便宜。
約定好了晚上碰頭的時間,方振海起身告辭。
陳建飛和陳衛國把方振海送到了磚廠門口,看着方振海騎着二八大槓遠去的身影消失在視線中,這才轉身回了辦公室。
「小飛,做的對,學校有上頭的教育經費頂着,還輪不到咱們當冤大頭。」
陳衛國嘴裏嘟囔着,暗罵幾句方振海不地道。
他們家磚窯廠這才復產幾天啊,就上這兒打秋風來了。
但嘴裏罵歸罵,陳衛國也有點擔心,拒絕了鎮上實權領導,也不知道以後會不會被針對。
「哎,早知道先答應他算了。」
陳衛國又有些後悔拒絕得早了,也幸虧陳建飛沒把話說死,晚上飯局還能找補找補。
陳建飛搖了搖頭,老陳舉棋不定猶猶豫豫,老毛病。
這麼多年,改不了。
也不知道去年究竟是下了多大的勇氣,纔有膽子借錢建輪窯,估計輪窯動工以後,心裏沒少後悔。
「爸,你要沒事就在這兒看着,我出去一趟。」
陳衛國伸長脖子問了一嘴:「去哪兒?」
「別管。」
陳建飛推着車,出了磚廠,直奔河西村村小。
河西村,清河鎮最邊上的一個村子,人口少,村上也沒聽說過有甚麼靠譜產業。
唯一的那個小學,還是縣上出錢建的,已經幾十年了。
兩排瓦房,屋頂都長了草,不少牆面被時間腐蝕,粉化、裂紋、坍塌,數不勝數。
還有幾處紅磚牆傾斜,全靠用幾顆碗口粗的木頭頂着。
牆角還有一些破損的紅磚和水泥,似乎是有人想要給這個殘破的學校進行修補。
但終究材料太少,破損太嚴重。
陳建飛皺了皺眉,這環境比他想的還要更差一些。
「你是哪個?幹甚麼的?」
陳建飛正在村小學裏面走着,身後忽然傳來了一聲質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