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買下來?」
邵滿倉微微一愣。
陳建飛解釋道:「磚廠現在最大的問題就是毀耕地,燒磚的土需要從田裏挖,土都挖完了,莊稼漢還咋種糧食?而糧食自主又是國家的命脈,所以,磚窯廠眼下雖然紅火,但日後一定會面臨關停集成,關停小的磚窯廠,只留幾個大的磚窯廠,這是未來的發展趨勢。」
「之前老陳沒想這麼多,但我既然能想到,就必須得做點甚麼,想救磚窯廠,就必須要擴大規模,提升效益,但問題是,磚窯廠的所有權,現在在村集體手上,我怕我投了十幾二十萬,甚至幾十萬資金進去,最後等承包合同到期,村裏把磚廠收回來,我甚麼都剩不下。」
「所以,擴大磚窯廠規模的前提,是磚窯廠的所有權,必須要在我的手上。」
陳建飛頓了一下,繼續開口:「不過您可以放心,我跟吳德山那種只想着佔村集體便宜然後把錢揣進自己腰包的人不一樣。磚窯廠價值多少錢,我就給多少錢,村裏絕對不會喫虧。」
「這點,是咱們合作的前提。如果您不同意,我會再去找村委其他人,甚至直接砸錢,讓老陳競選村主任。如果都不行,那我會去其他地方重起爐竈,我想,不管是西大營村,還是東水頭村,都會非常歡迎我。」
陳建飛表現出來的價值,值得西大營和東水頭的人重視。
陳建飛一口氣說了一大堆,自己口乾舌燥,他拿起桌子上的水杯咕嘟咕嘟灌了大半杯,留邵滿倉自己在那兒想。
邵滿倉沒說話,只是吧嗒吧嗒的抽着旱菸。
他不得不承認,陳建飛變了,從之前的不學無術,變得更成熟、更穩重、也更有遠見。
他對磚窯廠未來的發展趨勢分析得十分到位。
甚至於在陳建飛說之前,邵滿倉自己完全都沒有意識到這個問題。
至於陳建飛所圖,邵滿倉都看得出來。
但他不確定,將陳衛國引入村委會、變賣磚窯廠所屬權,對楊和莊村集體來說是好是壞。
若是良人還好,若是引狼入室,那後果,怕是自己又要成爲村集體的罪人。
這個罪人,他幾年前就已經當過一次了。
想到這兒,邵滿倉有些痛苦地閉上眼睛。
陳建飛見狀,也沒打擾他,這一下子的信息量太多,任誰都沒辦法消化。
就在邵滿倉難以抉擇的時候,他忽然想起來隔壁楊大山從土場工地給媳婦女兒帶回來的飯。
紅燒肉的香味,他隔着兩堵牆都能聞到。
想到這兒,邵滿倉忽然意識到一個問題,能捨得給底下員工喫肉喝湯的老闆,再壞又能壞到哪兒去?
他擡頭看向了陳建飛,渾濁的老花眼此刻卻格外清晰認真:「磚窯廠的事,政策不允許,你就算出再多錢都沒用。」
陳建飛聞言,心裏微微一沉。
沉默幾息,陳建飛再度開口:「退一步,磚窯廠所屬權不變,但承包期延長三十年。」
三十年後,有系統的幫助,估計他早就看不上這個磚窯廠了。
邵滿倉意味深長地看了一眼陳建飛,他沒想到對方這麼快就想出瞭解決辦法,三十年雖長,但磚窯廠所屬權還是村集體,他就不算違規。
想到這兒,邵滿倉點了點頭:「行,磚窯廠就這麼定了,回頭等換屆結束,我來想辦法。至於陳衛國入村委,他要是能在村委換屆之前回來,一切就都好辦,若是換屆之前回不來,那誰也沒辦法。」
陳建飛已經得到了消息,要沒意外,陳衛國回家,應該就是這幾天了。
「行。天太晚了,我就不打擾大爺了,你歇着。」
陳建飛起身,告別後轉身離開了老宅院。
對邵滿倉來說,接下來幾天,註定是難眠的夜晚。
……
1990年8月1日。
這一天,陳衛國出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