週六上午,周星星幫阿麗去了店面搬貨。
旺角轉角那間鋪子已經收拾得差不多了——地面鋪好了淺色地磚,牆面重新刷過,靠裏的位置立着兩組淺木色的貨架,架子之間的間距剛好能容一個人側身通過。角落的桌面上放着幾摞還沒來得及上架的文具和包裝紙,紙卷用皮筋扎着,按色系碼放在一起。
周星星把車停在店門口,從後備箱搬了兩箱新到的小件商品進去。阿麗正蹲在貨架最底層整理收納盒,聽到腳步聲偏過頭來看了一眼說放那邊桌面上就行。他把箱子放在她指定的位置,然後從桌面上拿起一疊包裝紙按她之前教過的辦法卷好放回紙卷堆裏。
兩人在店裏忙了大半個上午。中途有幾位路過的顧客探頭進來看了看,阿麗站起來招呼了一兩句,雖然不是正式營業的狀態,但已經有幾單零星的問詢了。周星星在貨架旁邊整理一箱文具的時候抬頭看到陽光從敞開的捲簾門照進來落在她肩頭和麪前那摞包裝紙的邊緣上,紙面反射出柔和的光。
中午的時候他們停下手裏的活,在附近一家麪館吃了午飯。阿麗一邊喫一邊說了接下來幾天的計劃——先把貨全部上齊,然後印一批名片,等正式開張的日子定下來再通知朋友。周星星邊喫邊聽着,偶爾應一聲或。喫完了午飯,兩人走回店面的路上,阿麗走在他旁邊,步子不快不慢,在午後偏淡的光線下影子在地面上並排向前延伸。
下午他一個人開車去了海邊一趟,在淺水灣的步道上走了大約四十分鐘。今天風不大,海面比前幾天平靜,浪花在近岸處碎成細密的白沫,又退回到水裏。步道上零星有人散步或慢跑,都是零散的行人,遠遠近近地分佈在海岸線上。他走完一段之後在長椅上坐了一會兒,遠處的海面上有一艘貨輪正在緩慢通過,船身龐大而平穩,在視線盡頭逐漸變小。
他坐了一會兒之後起身走回停車的位置。窗外的陽光正在從午後向傍晚過渡,斜斜地照在路面上。他開回半山別墅的時候天色還沒有完全暗,客廳裏有光從窗戶透出來,在車道上鋪開一段亮斑。
週日周星星沒有外出。上午他在書房裏把書桌整理了一遍,把之前幾個案件積累的散頁筆記歸攏,按日期順序裝訂成冊放在書架最上層。整理的過程中他翻到幾頁關於元朗貨場的觀察記錄,停了一下,確認上面沒有需要保留的未完成條目之後,他把它們夾進了對應的案卷裏。
下午他接到了程樂兒打來的電話。她在電話裏說供應商那邊最近有一條新的信息——之前那家溫控配件供應商的業務系統裏出現了一個新的收貨地址,位於北區邊緣,收貨方名稱沒有出現在之前的任何關聯記錄裏。她把這個地址發到了周星星的手機上。跟之前粉嶺那條線無關,但從物流路徑上看,貨物經過的區域跟你查過的那片有重疊。
周星星打開手機看了看那個地址,在北區邊緣一處工業用地的區域裏。他沒有聽過那個地方的名字,但位置確實在之前粉嶺區域案覆蓋範圍的邊緣地帶。我先記下來,後面如果有需要再跟。
程樂兒了一聲,然後說那你自己注意,掛了電話。
傍晚周星星在客廳裏翻了幾頁之前沒讀完的書,窗外的天色正在從淺灰向深色過渡,路燈陸續亮起來,光線在窗簾邊緣形成一道暖色的輪廓。
週一上午,周星星去了一趟警署處理了幾份例行文件。粉嶺區域案結案之後辦公桌上的待辦事項明顯減少了很多,他花了不到一小時就把當天的幾項工作完成了。剩下的時間他在系統裏翻了翻近期的工作通報,大多是其他部門的案件信息,沒有跟粉嶺區域案重疊的內容。
中午他在食堂喫飯的時候碰到了經偵部門的一位同事,對方順口提了一句北區那邊最近有幾個新註冊的貿易公司,主營業務都是倉儲物流。周星星聽完之後記下了這個信息,但沒有深入問。
下午他提前離開了警署,開車去了油麻地一趟。阮梅的裁縫店門口阿橘正蹲在門墊上舔爪子,銅鈴在午後陽光下泛着細碎的反光。他推門進去的時候店裏沒有客人,阮梅正坐在裁剪臺前整理幾塊疊好的布料,見他進來便抬頭說你來得正好,幫我看看這個顏色搭不搭。她從架子上取下一塊淺灰色和一塊深藍色的布料並排放在桌面上,退後半步問他哪個更合適做一件男裝外套。
周星星站在桌邊看了片刻,然後指着淺灰色那塊說這個顏色的適配度更高一些。阮梅點了點頭,把深藍色那塊收回了架子上,淺灰色的留在桌面展開鋪平。
兩人在店裏坐了一會兒。阿橘從門外走進來在周星星腳邊繞了一圈然後趴在了椅子腿旁邊。阮梅給他倒了杯茶,然後自己也端了一杯坐在窗邊的椅子上,安靜了一會兒之後說:你最近好像沒那麼忙了。
嗯,前一陣那個案子結了就鬆一些了。
她低頭喝了一口茶,沒有接話。午後的陽光從偏西的方向照進店裏,在桌面和地板之間鋪開一道斜長的光帶,落在茶杯的邊緣和阮梅握着杯子的手指側面,在布料上留下幾道細微的亮痕。她坐在那道光線旁邊安靜地端着杯子,過了一會兒把茶杯放在桌上,轉頭看向窗外。窗外的街道上有人經過,腳步聲在門口停了一下又繼續向前走遠。周星星也端着茶杯沒有出聲。窗外的光在安靜中一點點地改變着位置,在地板上、桌面上和牆面上緩慢地移動着,把每一處經過的區域都留下了片刻的明亮。他喝完了杯中的茶之後把杯子放回桌上,她收回看向窗外的視線說那下次來之前說一聲。周星星應了一聲。
傍晚回到半山別墅的時候阿麗已經回來了,正在廚房裏準備晚飯。他站在廚房門口看她繫着圍裙的背影,竈臺上的鍋正在冒着熱氣,水汽升騰起來在燈光下形成一片半透明的霧。她偏過頭來看了他一眼問你今天怎麼這麼早就回來了,他說下午沒甚麼事就早點走了。她沒再追問,轉回頭繼續忙手裏的活。
他在門框邊多站了一會兒,然後轉身走進客廳在沙發上坐下來,聽到廚房裏鍋勺碰撞的聲響和油鍋翻炒時發出的滋啦聲,在安靜的客廳裏形成一層持續而低沉的背景音。窗外的天色正在一點一點地暗下去,遠處的城市燈光陸續亮起來,在地平線附近聚成一層綿密的光暈。他靠進沙發裏聽着廚房方向傳來的聲音,客廳裏的光線正在逐漸變暗,但房間裏的人還沒有起身去開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