週二下午的培訓課結束後,周星星收到了物證部門發來的一份比對報告。
趙博士提供的那批冷藏設備型號跟WH-012倉區的勘查數據做了交叉匹配——設備容積與倉區地面殘留的底座壓痕完全吻合。報告末尾的結論寫得很剋制:現有證據高度指向WH-012倉區曾用於存放至少兩臺該型號冷藏設備,設備存放時間約在三個月前。
周星星看完報告之後坐在宿舍書桌前沉默了一會兒。三個月前——那正好是馬克斯·張開始向港島大規模輸送天使基因原液的時間段。WH-012倉區存放過冷藏設備,那臺設備後來被轉移到了東華街那家空殼公司的位置,而設備很可能至今還在那裏。
他拿起手機給鬼王達發了條消息:WH-012的冷藏設備線索跟東華街的空殼公司對上了。下一步需要針對那家公司的搜索許可。
鬼王達的回覆隔了大約半小時:申請已經遞上去了,需要補充一些關聯性說明。你那邊如果有趙博士那邊的設備進口記錄原件,掃描一份發給我,補充進材料裏就能加快流程。
周星星翻出之前拍下的那份進口申報單照片,做了掃描件之後發給了鬼王達。做完這些之後他放下手機靠進椅背裏,窗外的天色已經完全暗下來了,只有遠處幾棟宿舍樓的窗口零星亮着燈火。
週三上午的課是案例研討,講師安排了一宗跨部門協作的模擬推演。周星星所在的小組分到的是一個涉及海關、經偵和反黑三部門聯動的預設案情,他在討論過程中提了幾個跟物流鏈條追溯有關的建議,小組裏的其他幾個成員聽完之後都表示贊同。坐在一旁的林志傑低聲跟他說了一句你對物流這塊很熟啊,周星星只回了辦過幾宗相關案子。
午休的時候周星星在培訓中心樓下的便利店買了一份三明治和一瓶水,坐在室外長椅上喫的時候接到了程樂兒的電話。她那邊似乎在戶外,背景裏有風的聲音。
我這邊有個新消息。程樂兒的聲音從電話那頭傳過來,帶着一點微弱的信號雜音,趙博士今天上午給我發了一份補充材料——那家空殼公司在港島大學附近還租了一間小型實驗室,合同簽了半年,租約還有兩個月纔到期。
周星星嘴裏嚼着三明治的動作停了一下:實驗室的具體地址發給我。
我掛掉電話之後傳給你。另外——程樂兒頓了一下,趙博士說那間實驗室的承租登記用的是另一個名字,不是那家空殼公司的法人代表,而是一個他沒見過的人。
甚麼人?
登記名字叫李國華,但趙博士查了一下,這個人在港島大學的校友系統裏沒有對應的記錄,很可能也是個假名。
周星星聽完之後沉默了幾秒,然後把嘴裏的三明治嚥下去:地址發過來之後我去實地看一下。你那邊注意安全,如果趙博士本人被對方注意到的話可能會有風險。
我知道。程樂兒應了一聲,然後掛了電話。
周星星迴到宿舍之後收到了程樂兒發來的實驗室地址,在港島大學附近一條叫書院道的巷子裏,距離校區大約一公里的位置,是一棟三層舊樓的一樓鋪面。他在手機地圖上保存了這個地址,然後翻了翻培訓日程——週四下午的課結束得比較早,也許可以順路去看一眼。
傍晚的時候他接到了阿麗的電話。她在電話那頭問他週末甚麼時候能回,說家裏冰箱壞了打算換一臺新的,想讓他陪着去挑選。周星星說週六應該可以,阿麗在電話裏輕輕了一聲,又說那我等你一起。
掛了電話之後他靠着牀頭坐了一會兒,然後拿起那枚無極玉環握在掌心裏運了幾遍氣。體內真氣的流轉比他剛覺醒時平穩了很多,那股暖流沿着經脈緩緩繞行的時候能感覺到身體狀態比之前幾周都好了一些。他閉眼靜坐了大約二十分鐘,然後睜開眼把玉環重新掛回頸間。
週四下午的課確實結束得比較早。周星星跟林志傑說了一聲有點事先走,然後換了便裝出了培訓中心,叫了一輛車去港島大學方向。書院道離主校區有一段距離,路面不算寬,兩邊是幾棟看起來有些年頭的舊樓,一樓大多是些小店鋪和工作室。
他找到了那間實驗室的位置——在一棟米黃色舊樓的一樓,門面不大,招牌寫着瑞豐生物科技,字體跟旁邊幾家店鋪的風格差距不大,如果不仔細看很難注意到這是一間實驗室。捲簾門關着,從外面看不出裏面有沒有人。周星星路過門口的時候腳步沒有停頓,餘光掃到門框邊緣有一道新的密封條,邊緣的膠水還是半透明的,說明最近剛做過密封處理。
他沒有停留,繼續往前走過了街角,拐到巷子側面之後才停下來撥了程樂兒的號碼:書院道的實驗室到了,捲簾門關着,但門框密封條是新換的。
趙博士說那間實驗室的用電記錄顯示最近一週內有連續三天的晚間用電量比白天高。程樂兒的聲音裏帶着一絲明顯的認真,他說那可能是冷藏設備在運轉。
周星星把這個信息記下來,站在巷子拐角處看着那扇緊閉的捲簾門沉默了片刻。如果冷藏設備確實在裏面運轉,說明那批原液很可能還存放在這間實驗室裏。他沒有多停留,轉身沿着書院道走出了巷子。
晚上回到培訓中心宿舍的時候,周星星在走廊裏遇到了林志傑。林志傑正端着一杯泡麪從公用茶水間走出來,看到他便揚了揚手裏的杯子問了一句吃了嗎。周星星說喫過了,兩人在走廊盡頭靠窗的位置站着聊了幾句培訓進度的安排。
聽說下週的案例分析答辯是按個人抽籤決定的。林志傑喫完最後一口面把空杯扔進垃圾桶,你準備抽哪類題?
還沒想好。
我猜你多半會抽到跟物流鏈條相關的。林志傑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在這塊兒確實有底子。
兩人各自回了宿舍之後周星星在書桌前坐了一會兒,把今天收集到的幾條線索在腦子裏過了一遍——港島大學附近的實驗室、新換的密封條、冷藏設備的用電記錄、WH-012倉區的底座壓痕,以及那家空殼公司的註冊地。這幾條線在他腦子裏慢慢收束成一個越來越清晰的輪廓。
週五上午的課結束後,周星星收到天養生的一條消息:港島大學附近那間實驗室,昨晚確實有人進出。一個男人,三十到四十歲之間,中等身材,穿深色外套,停留了大約一小時,離開時提了一個小型手提箱。
周星星看完消息把手機收進口袋。有人還在定期進出那間實驗室,說明裏面的東西還沒有被轉移走。這是一個關鍵的時間窗口——如果對方察覺到有人注意到了那間實驗室,很可能會在短時間內再次轉移物品。
下午的課結束之後他去了一趟書院道,這次在天色尚明的時候到的。他在實驗室對面一家糖水店坐下來,要了一碗熱的紅豆沙,坐在靠窗的位置慢慢喝。透過玻璃窗可以看到實驗室的正門和側面的巷子口,大約坐了四十多分鐘,他沒有看到有人進出實驗室。
糖水喝完的時候天色正在從傍晚的淺金色過渡到深藍色的暮色中,周星星結了賬起身離開。在走到巷口的時候他放慢了腳步,餘光掃到實驗室捲簾門邊緣的地面上有一小片新鮮的泥印,昨天去的時候沒有見到。說明在他離開之後,確實有人打開過那扇門。
他把這個細節記在手機備忘錄裏,然後快步走出書院道,叫了車回培訓中心。
週六上午,周星星結束了最後一週培訓的課程複習安排,跟教務確認了週末可以離校之後便回了半山別墅。阿麗已經先一步到了家裏,正坐在客廳翻一本家電目錄等他。
走吧,去電器行看看。周星星換了鞋放下東西跟她一起出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