週一上午,周星星到了位於港島警務處總部的培訓中心報到。
高級督察選拔培訓的課程安排比預想中緊湊,第一週主要是案件管理流程和跨部門協作的體系化梳理,第二週側重領導力案例分析,最後一週是綜合答辯。培訓期間所有參訓人員都需要住進總部附近的指定宿舍,不能擅自離崗。
周星星把宿舍裏簡單收拾了一下——一張單人牀、一張書桌、一個衣櫃,窗外能看到總部大樓側面的灰白色牆體一角。他把筆記本和教材碼在桌面靠左的位置,從隨行包裏取出那枚無極玉環,放在枕頭旁邊。
上午九點的開班儀式在培訓中心六樓的會議室舉行。三十多名來自各警區的參訓人員按座位表入座,周星星的位置靠中間偏左。他左側坐着一個高個子年輕人,頭髮剪得很短,皮膚帶着日曬的痕跡,看起來像是外勤出身。右側是一個比他年長几歲的女警員,正在筆記本上寫着甚麼。
開班儀式結束後有一個簡短的自我介紹環節,周星星聽到高個子年輕人說他叫林志傑,來自港島東區警署重案組,近幾年辦過幾宗持械搶劫案。輪到周星星介紹自己的時候他只簡短地說了灣仔警署反黑組,周星星。
課間休息的時候林志傑主動過來搭話:你就是那個灣仔槍神?我聽說過你。去年飛虎隊那樁大案——西貢碼頭那個——是你做的?
周星星笑了一下沒有正面回應:案子是大家合作的。
林志傑也沒再追問,兩人有一搭沒一搭地聊了幾句關於課程安排的事。下午第一節是案例拆解課,講師用一宗舊案爲例演示了完整的流程推演,周星星在筆記本上記了幾處跟自己辦案習慣不太一樣的處理方式。
傍晚的時候他收到了阮梅發來的消息:你出差了嗎?今天沒看到你的車停在街口。
周星星迴了一條:在總部培訓兩週,住宿舍,不過可以出來。週末有空。
阮梅的消息隔了幾分鐘纔到:那你培訓別太累。我這幾天在學蒸桂花糕,等你回來的時候應該能做好了。
周星星看到這條消息的時候嘴角微微動了一下。他放下手機,仰頭看了一眼宿舍天花板上那盞白色的日光燈,閉了一會兒眼。
週二全天的課程都是文書規範和程序流程方面的細節梳理,內容枯燥但有用。林志傑坐在旁邊偶爾低聲跟周星星交流幾句心得,兩人在下課後一起去食堂喫飯。食堂的飯菜不難喫但也說不上好喫,周星星端着餐盤選了靠窗的位置坐下來,林志傑端着盤子坐到他對面。
你以前在飛虎隊待過?林志傑扒了一口飯隨口問道。
對,剛入職的時候。
難怪。林志傑放下筷子,我聽說飛虎隊的訓練量很大,能熬過來的人底子都紮實。
周星星沒有否認也沒有多說甚麼,只是點頭應了一聲。兩人喫完飯後各自回宿舍,周星星在走廊裏遇到了培訓中心的行政人員,對方遞給他一份週末活動的排期表,說週六下午有一個自願參加的戶外拓展項目,不強制。
週三的課相對輕鬆一些,下午有一節互動研討,各小組分開討論一宗預設的模擬案情,然後用半小時的時間做彙報。周星星所在的小組討論進度很快,他大部分時間在聽別人說,偶爾補充一兩句結構性的建議。
晚上的時候他接了一個電話——是何敏打來的。她已經確定了去英國的交流項目時間,下個月中旬出發,爲期三個月。走之前我們還有時間再見一面。她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很輕,像是在確認這個安排是否合適。
那就找個時間喫飯。周星星說。
何敏在電話那頭安靜了一瞬,然後輕聲應了一個,聲音裏帶着一點笑意。兩人又簡單聊了幾句日常便掛了電話,周星星把手機放在桌上靠進椅背裏,宿舍窗外的天色已經徹底暗了,只能看到遠處幾棟建築窗口的零星燈火。
週四上午的課結束之後林志傑約他去操場旁邊的便利店買水,兩人站在便利店門口的遮陽傘下各自擰開瓶蓋喝了一口。林志傑偏頭問他:週末的拓展你去不去?
還沒想好。
去吧,聽說項目設在南丫島那邊的郊野公園,不是純體力活動,更多是模擬救援配合。林志傑把水瓶蓋子擰回去,正好可以換個地方透氣。
周星星想了一下,覺得他說的有道理,便點了點頭:那就報個名。
週五下午的課程結束得比平時早一小時。周星星迴到宿舍之後打開手機翻看了一下這幾天的消息——阿麗發了一條短信問他週末回不回家,阮梅發了一張她做的桂花糕的照片,旁邊擺着他上次帶去的那盆雛菊。丁瑤的對話框裏沒有新消息,但程樂兒的消息是在上午發來的:培訓如何?週末有空的話,帶你見一個人。
周星星給阿麗回覆說週六下午回來喫晚飯,給阮梅回了一個豎大拇指的表情,然後點開程樂兒的消息框:週六上午可以,你定地點。
程樂兒隔了一小會兒回了一個地址和時間:週六上午十點,中環一家商務咖啡館,說帶他見的那個人是她以前的合作方,在生物檢測設備進口方面有渠道,也許能幫他追那批缺口原液的線索。
週六上午周星星從培訓中心出發去中環,穿了件深色夾克配牛仔褲,換下了培訓期間的統一着裝。程樂兒已經在咖啡館裏了,靠窗的卡座,桌上擺着兩杯咖啡。她對面坐着一個戴無框眼鏡的中年男人,穿着灰色開衫,氣質內斂。
周星星走到卡座旁邊的時候程樂兒站起來簡單做了介紹:這位是趙博士,他之前在港島大學做生物檢測方面的研究,後來自己出來做設備貿易。趙博士,這就是我跟你提過的周警官。
趙博士站起來跟他握了手,三人在卡座落座之後趙博士主動開了口:程小姐跟我說你在查一批生物製劑的流向,我這邊正好有一個線索。
他從隨身的文件袋裏取出一份打印好的註冊信息:這家公司在港島註冊了三年,從來沒有實際開展過業務,但去年年底開始,它進口了兩批中等規模的生物冷藏設備。設備到港之後沒有進入公共倉儲系統,去向不明。
周星星接過那份打印件看了一眼,公司名稱跟他之前在東華街看到的那家生物技術服務空殼公司一樣,註冊地址也是同一個門牌號。冷藏設備到達港島的時間,恰好跟天使基因原液出現的時間窗口吻合。
趙博士,周星星放下那份文件,這批設備的型號還有記錄嗎?
有。我這邊保存了進口申報單的複印件。趙博士從文件袋裏取出第二頁紙,型號是適用於人體樣本長期儲存的醫療級冷藏箱,容量不大,但夠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