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
關燈 護眼
元小說 > 人畜無害的登頂之路 > 第37章 烽煙盡暖[番外]

第37章 烽煙盡暖[番外] (2/2)

旁邊一個腿腳微跛的年輕老兵輕聲附和:“從前在營中,最怕受傷、最怕掉隊、最怕成爲累贅。總覺得軍人無功便是無用,如今才懂,我們活着、安穩着,便是盛世最好的證明。亂世的苦我們受了,盛世的暖我們趕上了,足矣。”

亂世之中,傷殘是絕境,是無人救贖的煎熬;盛世之下,所有負重皆有回甘,所有犧牲皆有迴響,所有堅守皆有歸宿。

不遠處的青石階上,幾位年過四旬的老兵圍坐在一起,手中捧着一本泛黃破舊的兵冊。紙頁邊緣磨損捲曲,紙面佈滿歲月斑駁的痕跡,是當年軍營留存的舊籍,密密麻麻記着一營一隊所有士卒的姓名、籍貫、年歲。

數十年風雨輾轉,兵冊得以被老兵妥善留存,輾轉數地、未曾遺失。

衆人指尖輕輕拂過紙面的姓名,動作輕柔鄭重,生怕驚擾了那些長眠沙場的故人。兵冊之上,大半姓名的後方,都用淡墨淺淺標註着二字:陣亡。

有年少入伍、尚未及冠的少年,初次上陣便埋骨荒原;有身經百戰、屢立戰功的老兵,熬過無數絕境,最終折戟沙場;有並肩數年、生死相托的兄弟,昨日還談笑風生,今日便血染山河、永無歸期。

“這些弟兄,終究沒能熬過亂世,沒能親眼看看這太平人間。”一位老兵聲音低沉沙啞,眼底無洶湧悲慟,只有綿長的懷念與悵然,“我們如今喝的清茶、過的安穩日子、享的盛世平和,全是他們用性命換來的。”

無人接話,衆人默默頷首,眼底皆是肅穆。

盛世溫柔寬厚,予生者安穩餘生,卻從不教人遺忘來路艱辛。今日萬里清平、人間煙火、歲歲無戰,從來不是天降安穩,是無數無名將士以身殉國、埋骨山河,用血肉之軀築起屏障,才擋住亂世風雨,護得後世周全。

日頭漸漸移至中天,清風穿場而過,吹散盛夏燥熱,帶來陣陣陰涼。

沈硯緩步走到場中,目光緩緩掃過全場。入目皆是安然人影,人人眉眼舒展、神色鬆弛,無往日倉皇、無半生愁苦、無沙場戾氣。昔日浴血沙場的鐵血之師,如今盡數歸於人間煙火,落地生根、安穩度日。

他心底翻湧着萬千感慨,數十年戎馬生涯歷歷在目。從前身爲一軍主帥,他日夜懸心,所思所慮皆是戰局安危、將士存亡。每一場血戰過後,最怕清點人數,最怕名單空缺,最怕聽聞同袍陣亡的消息。年年心驚、夜夜難安,拼盡全力,只爲多保一人活命、多守一寸山河。

如今站在盛世晴光裏,看滿場舊部安然無恙、各得其所、各有歸途,才知半生風霜、半生殺伐,終究不負、值得。

沈硯聲音清和,不高不低,穩穩傳遍整座演武場,無半分官威,只剩同袍赤誠:“今日相聚,無尊卑、無軍務、無戰事。不談功名、不論功業、不憶殺伐,只敘數年同袍情義,只賀餘生歲歲安穩。烽煙已盡,山河已寧,諸位半生負重,往後餘生,皆暖皆安。”

全場衆人聞聲,齊齊會心一笑。沒有刻意的肅立,沒有制式的附和,只有發自心底的鬆弛與坦然,一聲聲細碎的應答交織在一起,溫厚綿長,落在盛夏的風裏,格外動人。

帝都宮城之內,雲淡風輕,庭院清幽。

御花園的臨風涼亭中,式岑與巳宸憑欄而立,遙遙望向京郊的方向。視線隔得遠,看不見具體人影,卻能隱約感知到那片土地上的安然煙火、溫熱人聲。

朝堂諸事規整有序,民生安樂、吏治清明、邊防穩固,二人早已不必日夜操勞、步步緊繃。盛世的安穩,落在每一處細微日常裏,踏實又篤定。

“世人皆頌盛世繁華,卻少有人知,盛世的底色,是無數人的負重犧牲。”式岑輕聲開口,語氣平實通透,無半分浮華讚頌,“武將一生,最苦的不是沙場浴血、苦寒戍邊,是離散無歸、功業無名、餘生無依。如今讓他們有聚處、有歸途、有安穩餘生,纔是真正的善待。”

當年她力推老兵優撫、完善歸養規制、設立月度相聚之例,從不是爲了標榜新政功績,只是看盡亂世離散、將士疾苦,深知這羣人扛下了王朝最黑暗的歲月,理應在盛世得到最樸素、最踏實的圓滿。比起青史留名、封侯拜將,他們更需要餘生安穩、人間溫情、故人相伴。

巳宸微微頷首,目光悠遠溫和,望着萬里晴空,語聲沉穩:“亂世以風霜礪其骨,盛世以煙火暖餘生。他們以性命護山河無恙,山河便以安穩護他們餘生無憂。國泰民安從不是一句空話,是每一個負重前行的人,終得回甘,終有歸處。”

人間最動人的盛世光景,從來不是巍峨宮闕、繁華市井、萬里盛景,是所有熬過苦難、扛過風雨、爲國負重的人,能夠卸下重擔、褪去鋒芒,安享尋常朝夕,坐擁人間煙火。

京郊演武場的相聚,自晨光初露,直至夕陽垂落。

落日餘暉鋪滿整片場地,暖光溫柔籠罩着每一個人、每一寸土地。閒談漸漸停歇,衆人陸續起身道別,沒有不捨悵然,只有安穩坦然。